李秀解释道,“咱们电机厂虽说在全国不算顶尖,也是有名有姓的,他父母在里面出了不少力。只是那几年,反苏的思想重,为了避免崇拜苏联的风波,他们才被下放了。”
赵芦雪能站在历史的客观角度评价这些事,可身处这个时代,身边有太多亲历者,她不好坦然评判。
她的脚步顿了片刻,很快追上李秀,只是回头往技术科的方向看了几眼。
回到厂里,张桂芬正在给大家发肉票,看见她们过来,把提前留好的肉票递过去:“这是你们两个的。事情谈得怎么样?”
李秀大着嗓门说:“技术科的周工说了,方案没问题!还给咱们提了几个改进思路,让咱们继续试!”
张桂芬也笑了,往一组车间那边瞥了几眼:“我看你们两个就先专心研究这项工艺,其他事不用操心。”
李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组最近开始加班加点,生产效率提得很快。
两个组一直较劲,产量你追我赶,相差不大。
“眼瞅着就要月底了,到时候车间外面的黑板报要贴先进班组名单,这时候可不能松劲儿!”李秀说。
赵芦雪也附和:“是啊,组长。我们两个可以下班后慢慢琢磨,这事急不得。”
张桂芬松了口气:“那行,就是得多辛苦你们两个了。”
赵芦雪拿着肉票,往李秀那边看了一眼,李秀正咧着嘴笑,一副知足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她这点辛苦,和那些下班还要操持家务的人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有系统,里面有设备、书籍,有不同的时间流速,还有时不时掉落的物资,商城也开放着。
可厂里的其他人,什么都没有,时间是硬挤的,工作只多不少,物质需求也只够满足基本生活。
她突然问李秀:“李工,你这样会不会太辛苦了一些?”
李秀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问,却老实回答:“辛苦什么?我没觉得辛苦。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比我更辛苦的人多着呢。”
也许这是那个年代特有的乐观,让李秀能毫无负担地说出这话,还格外真心实意。
“我得向你们学习。”赵芦雪说。
她话音刚落,金庄丽他们就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你要向谁学习?我们还得向你学习呢!”
“是啊,一会儿咱们一块去割肉吧?”有人提议。
赵芦雪也跟着激动起来:“行!下班后咱们就去!”
路上,赵芦雪跟他们说了想买房的事,问有没有合适的地方。
张大力一听,立刻说:“你别说,我还真知道一处!”
赵芦雪眼睛一下亮了,挤到他身边:“你仔细说说,是谁的房子?”
“算是我家亲戚吧,是我大嫂娘家那边的。”张大力说,“那户是个老太太,人挺老实可靠的。年轻的时候,她丈夫随军,早就去世了,她一个人拉扯大一双儿女。后来大儿子当知青的时候,遇到洪水去救人,把命搭上了。小女儿也嫁出去了,家里就剩老太太一个人。”
他顿了顿,又补充:“就是这房子一直没卖出去,除了手续不好办,老太太还有要求,得住在里面,不用给她养老,但是不能赶她走。”
赵芦雪详细问了地址,便想着割完肉后就过去看一看。
每到割肉的时候,食品店的队伍都特别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互相说着话。
上个月领肉票时,大家聊的最多的是进厂考0(5())核。
这个月有了新鲜事,又都说起来别的。
“听说没?刘干事真被抓了!这几年形势稍松些,他怕是得罪人了吧?”
“我看也是!被打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可不好摘啊!”
他们说的是厂里的刘干事,听说他媳妇怀了孕,想给媳妇补身体,从乡下捉了只老母鸡,结果正好被红袖章抓住了。
旁边两个大娘则在说妇女主任开扫盲班的事:“主任还让每天都得去听课,这不耽误干活吗。”
“不去不行啊!主任天天上门做工作,谁敢不去?”
“对了,那讲课的,听说就是原先宋家的媳妇,好像闹了离婚,现在回娘家住了。”
赵芦雪一听是自家的事,赶紧竖起耳朵。
“我也听说了!她妈好像也离婚了,这母女俩也是不容易。不过话说回来,人家这小姑娘说话温温柔柔的,教得是真不赖!”
“谁说不是呢!就连我这个老婆子,学不会的时候,她也不着急,教了我好几遍!”
赵芦雪的唇角忍不住往上扬,一旁的金庄丽知道说的是赵梅雨,朝她挤了挤眼睛。
等轮到她们割肉时,肥肉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