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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考古结果所得,父亲应有对子女的冠姓权’这一课题。众所周知,世界上的一切生命,除去能孤雌生殖的极个别的个体外,其余的都是诞生自母亲怀中。要承受怀孕之苦、分娩之痛,还要哺育子女的,永远都是母亲,这就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一份恩情了。”

    “既然如此,诞生自母亲体内的子女跟随母亲的姓氏,又有什么可质疑的呢?没错,某些古老的神话中,的确有过由男性担任‘神王’和‘天帝’这一至高领导者的陋习;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也仍然出现过一段随父姓的时间,然而这些东西有研究价值么?都说研究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那么这些已经被我们抛弃了的糟粕,又何必再捡拾回来呢?”

    燕北北的这番话说得十分合情合理,因此电话那边的人也就没怎么继续劝她,而是提出了自己的构想试图说服她:

    “我的确是这样想的。女性占据主导地位的情况,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也不容许改变,正如在希腊神话中,诸神彻底离开人世前,最初的智慧女神墨提斯做出的最后预言所说的那样,‘她将凭借这名得信、得义、得王,又要以此奠定千万年的功业永不变’。”

    燕北北深知她这位学姐不是要一心跟她唱反调,也不是真的觉得男人对子嗣有冠姓权,而真的就是那种很单纯的,会逮着一个非大众的不受欢迎的构思钻牛角尖的那种,便任由她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任由那些神话和陋习传承下去,会不会有另外一种可能,另外一个世界?如果你让她把这个课题完善下去,我们就有看见另一个世界的可能了!”

    “或许会有。”燕北北温和而不容置疑地打断了她的学姐的话语,这是她极少数展露出性格中强势到近乎咄咄逼人一面的时刻: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种世界,哪怕有十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存在,我也要把它彻底删除。”

    燕北北不管是在上学读书时还是留学回国后升职成教授时,都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很少正面反驳或随意打断她人的话,许多时候,她都在扮演“聆听者”的角色。

    哪怕燕北北有着与她的智慧相匹配的好口才,以及在这一领域堪称权威的导师,后来更是有了“国内最年轻的资深教授”这一资历,她再怎么独断专行,也不会有人胆敢反驳她。

    然而正是因为她向来都以平易近人的温和外表示人,以至于当燕北北终于展示出与她的年少高位相匹配的决断时,一时间竟然没人能接受得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电话那头原本还能假哭着,和燕北北插科打诨的学生在听到了这番话语后,顿时安静了下来,老老实实、礼节周全地给燕北北为“这么晚还打扰老师”这件事道了个歉后,便再也没了声音,只有和她一起还在办公室里熬夜的那位学姐欲言又止了半晌后,才长叹一声:

    “可是……你这样和学阀有什么区别啊,北北?”

    这是个初夏的夜晚,景色好得很。皎洁的新月和璀璨的星星高悬在墨蓝的天空中,对人间一视同仁地洒下明净的光芒,细微的虫鸣在绿草地中响起,暖暖的夜风迎面拂来时,依稀能从中嗅到来自遥远的花坛中的月季香气——

    然而也正是在这一瞬,燕北北陡然感受到一股震彻灵魂的寒冷,从她的内心最深处涌了上来。刹那间,她只觉手脚冰凉,浑身麻木,竟连思考都停滞了片刻,不知说什么好,可又觉得说什么都没必要。

    电话那边的人也觉得自己“学阀”的这个指控太重了,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可双耳已陷入阵阵嗡鸣的燕北北,早已听不清,她是在解释,还是在道歉了。

    说来也奇怪,被予以了如此严重的控诉后,燕北北第一时间感受到的自己的情绪,竟然不是“被亲近的人误解了”的悲愤和茫然,也不是“你这么了解我竟然感受不到我的深意”的委屈和痛苦,而是一种近乎对命运屈服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