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者终究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评选标准更严格的院士也更受人敬重,权力更大更多,人际关系网更广,因此“文科没有正式设立院士一职”这件事,一直是无数人文社科类的学者们心中数十年的隐痛。
因此,如果说有什么好消息,能够让素来自持的老教授都开怀,能让她发出“这么多年可算熬出头”的感慨,算来算去,最要紧的,就是这件事。
于是燕北北开口猜测道:“莫非……是咱们人文社科类的院士职位,有着落了?”
“没错,北北就是聪明!”导师毫不吝啬夸奖,对燕北北翘起了大拇指:
“在雅典法庭那批文物被挖掘出来之后,你们师姐当时不是立刻就去了现场,拿到了第一手资料?”
“她写的那篇将希腊神话和现实中的古希腊、将雅典娜立法的传说与新出土的律法石板文物结合在一起,讨论女性权益与法律的论文,让她在这个领域可算是站稳了脚跟。这不,有史以来第一批人文社科类的院士提名里,就有她的名字,哪怕把隔壁的理工类院士也算上,她也是最年轻的那个。”
“恭喜恭喜!”燕北北和办公室里的研究生一起笑了起来,正打算热热闹闹地商讨等下出去吃什么,是吃本帮菜还是吃日料还是吃洋房火锅,就又听见她们的导师对燕北北略一摇头,补充道:
“你该说同喜。”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可燕北北今天收到的好消息,却是一连串地砸下来的,砸得她既难以置信,又满心欢喜,只听她的导师对她道:
“你的留校申请已经审批下来了。有这五篇SSCI助阵,校方经过商讨后一致决定,不仅按照原计划送你出国留学深造,替你支付所有的学费和生活费,同时只要你在外留学期间,能再取得重大学术成果,归国后你就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资深教授,同时享有每年三百万的特殊人才补贴。”
头发花白的教授拍了拍燕北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对自己最看好的弟子道:
“你师姐获得提名,是因为她那篇论文三年前刚问世的时候,引发了太大争议,吵得非业内人士都知道了,愣是把她卡得三年没能毕业。这次综合考虑舆论影响和她的年龄,就先让她毕业再给她一个提名,日后再慢慢给她升职加薪。”
“你不要气馁,好好努力。虽然这一批的院士名单里没有你,但是你过几年就是资深教授,到时候还愁什么?日后最年轻的提名者和最年轻的院士都出自我的门下,我说来也光彩。”
燕北北重重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她们这边刚结束短暂的交谈,那边也敲定了今晚到底吃什么。她们在一堆特别昂贵、一看就是逮着冤大头宰的选项里开玩笑挑了半天后,最终还是实诚地挑了个海底捞,甚至还打算再过半小时出门,去凑下午两点的大学生优惠。
被欢笑、赞美和艳羡簇拥着的燕北北在出门前,忽然心有所感似的放缓了脚步缀在队尾,回头看了她那篇摊开在桌子上的论文最后一眼。
——我依稀记得,我在梦里爱过的人,是举世无双、光芒万丈的神灵。
她迎风踏月而来,头戴青翠的棕榈冠冕,手握新月光辉凝成的长弓,在收回了当年轻易射出的死亡之后,又用厄洛斯的金箭洞穿我的胸膛。
燕北北轻轻眨了眨眼,原本便不甚清楚的、梦中的影像,便被彻底冲淡了,那个闪烁着银辉的身影终究渐行渐远,不复存在,只觉真假难辨,虚实难辨,甚至连梦中所有的生离死别、爱恨情仇,也一并远去了,消失了。
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
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楼下的化学研究室走廊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哪怕他们已经为了避免影响到别人而可以压低了声音,女孩子们的欢笑也依然一浪高过一浪地传入燕北北的耳中。其中只零星夹杂着一点男生的声音,毕竟考虑到女性因为胼胝体发达,天生更聪明,更会灵光一闪,在治学时有天然优势这点,自然需要扶持一下弱势群体,这才冒着降低学生平均素质的风险,招了两三男生进来。也不指望他们干点什么有建设性的事情,好好当个象征友好帮扶的摆设就行。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