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无上的爱情不求回报赠我,我又生性乖僻,未能应下你的心意。”
——她昔年首次给出许诺时,尚不明白何为“爱”,何为“心”。于是在前往陶里斯的路上,她只会学父亲眷爱情人那样,一股脑地给出凡人其实并不想要的珍贵礼物。
“直至最后,我才知晓爱情的真谛,可我的醒悟来得太晚太晚,甚至不能为你求一个后世的神职护你平安,不能与你天长地久、永无绝期。”
——二十年相望相闻,二十年扪心自问。审判结束后又是提丰之战,被月神藏在神庙中的凡人女子倒转了昔日求来的祝福,将提丰的伤害转移自身。
这番近乎自我讨伐的话令神灵们都为之沉默,只能听得面无表情的阿尔忒弥斯字字铿锵,如珠玉击碎,长剑铮鸣:
“今日我在这里,指着众神之父起誓,指着永不崩毁的奥林匹斯山起誓,指着奔涌不息的冥河起誓,指着我的神名、我的神殿、我过去现在将来的一切荣耀起誓,只要你要,只要我有,我将给予你唯一的、最后的赠礼。”
——那一年,奥林匹斯山上的争论相持不下,势均力敌。高傲骄矜的处女神对爱神发来的宣战不屑一顾,漠然反问,天底下哪里还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我的爱歌者,我的伊菲革涅亚,我那来自遥远异界的燕子,北国的珍宝!你只管说,我要许诺你一切!”
——这一年,提丰带来的战火席卷人类与神灵。在生离死别之际,心中困顿茫然的山川林泽之主终于灵光一闪,彻悟明晓,原来人心不能强求。
【我的故事,从你开始,也要由你结束。】
“殿下。”燕北北苦笑道:“如果真的有来生,我只祈求一件事。”
阿尔忒弥斯低声应道:“你说。”
“我原本希望你……是个跟我一样的凡人。”燕北北拉着阿尔忒弥斯的力道越来越弱,几乎就要从阿尔忒弥斯的手里滑落出去了,阿尔忒弥斯轻轻地、像握住一捧易化的雪那样反握住了她。
这两双手交握在一起之时,是何等美丽又丑陋、荒诞又悲伤的画面啊,洁白无瑕的肌肤与枯瘦焦黑的手交握在一起,一时间竟让旁观的神灵们都停止了呼吸,且从未如现在这般鲜明地感受到,何为生、何为死,何为年轻、何为老朽,何为人类、何为神灵。
在众神悲伤而平静的注视下,燕北北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困意铺天盖地袭来,让她只愿黑甜一梦,从此不起:
“我原本想祈求你变成凡人,从此一起生死轮回,而不是这样,我容貌老去,你却年轻美丽,一如往昔。”
“活着是很好很好的事情,可是如果没有死这件事来作为终结,那么它的无穷尽也就变成了折磨,也就无法使得生者体会到活着的美好了。啊,我现在说这个是不是太晚了,殿下?”她有气无力地笑了笑:
“请原谅我吧,原谅我这一点出于人类的……小小私心。这不是我的愿望,但我希望你能记住我。”
“你是因为担忧这个愿望太过狂妄,而更改了心意么?”阿尔忒弥斯哑声道,“你若因此而心生忧虑,更改愿望,那么大可不必。我愿意与你一同前往人间,生老病死,轮回转世,永不分离。”
“并非如此,阿尔忒弥斯殿下。”燕北北气若游丝道,“我更改了主意,是因为我原本想得太简单了。”
“如若我的私心成真,岂不是开此先河,日后人人都可以以‘爱’的名义,让爱人为自己受苦受累受委屈?而且除此之外,我……另有所求。”
燕北北这番话说完后,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但这份沉默并非仅有气力不足之故,更有担忧蕴藏其中。于是阿尔忒弥斯再度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