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斯的光辉最为引人注意。哪怕她现在已起身离去,所残留在此地的光芒,也依然散发着清冷柔和的余韵,并不因为主人的缺席而减弱半分。
不仅如此,更重要的原因,是这二十年来,虽然阿尔忒弥斯依然秉持一贯的热爱狩猎与自然的作风,极少出现在神灵的宴席上,但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萦绕在她周身的光芒之强盛,与二十年前的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神灵的光辉强弱,除去与“神灵自身的力量”和“领受的神职”这两大因素息息相关之外,还与人类信徒的数量与虔诚程度成正比。如果多位自身实力相当的神灵共享某一神权,那么人类信徒对他们的信仰,便是决定谁享有主要话语权的,至关重要的一笔。
就好比十二泰坦神中的许珀里翁与忒亚,共同孕育了太阳神赫利俄斯和月亮神塞勒涅;但奥林匹斯神崛起后,太阳与月亮的权能便逐渐转移到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手中。
随着白银时代的发展,奥林匹斯神的形象和事迹也愈发深入人心,以至于在傲慢的尼俄柏说“你们为何要礼拜月亮女神”之时,所指的也是身为奥林匹斯神的阿尔忒弥斯,而并非光辉逐渐隐退的旧日泰坦神塞勒涅。
自旧日泰坦神被夺去了所有荣耀、地位与权柄,永久囚禁于黑暗的深渊中之后,阿尔忒弥斯身为狩猎之神、森林的守护者与月亮主人的权能,便约等于永久地固定了下来,又何来“光辉增长”一说?
可她的力量又实实在在地增长了不少,仅从她已起身离席半日之久,残留在这里的光芒也有着震人心魄的力量这件事上,便可见一斑。不少低位的神灵甚至只是匆匆一瞥狩猎女神的坐席,便觉心神动荡,惊诧不已。
二十年对人类来说,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但对拥有无穷尽的生命与青春的神灵而言,便不过弹指一瞬。
若以人类的标准来衡量,那这已经不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地步了,是原本尚且可以望其项背的同伴,在自己眨了个眼的功夫后,忽然脱胎换骨,变得连尾气都追不上的程度。
不少神灵的心中都抱有同样的疑惑,阿尔忒弥斯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奇遇,遇见了什么人,才使得她有今日这番成就,但将这番话问出口的,却只有阿弗洛狄忒一人。
身姿曼妙,容貌娇美的爱与美之神把玩着自己的钻石腰带,笑意盈盈开口道:
“真是奇怪啊,这二十年来,我未曾见到阿尔忒弥斯在任何一国降下神迹或惩罚,为何信仰她的人不减反增?”
既然阿尔忒弥斯不在审判庭中,那么这番问话显然便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向着同为处女神的雅典娜与赫斯提亚发问的:
你们的光芒均有所增长,又都是处女守护神,问不到阿尔忒弥斯那个冷冰冰的家伙,问问你们也好,反正你们肯定知道点什么。
赫斯提亚尚未来得及回答阿弗洛狄忒的发问,雅典法庭的入口处便起了一阵小骚动,显然是不久前不知为何骤然离席的阿尔忒弥斯,与今日要接受众神审判的俄瑞斯忒斯,还有前去抓捕俄瑞斯忒斯的三位复仇女神到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被三位复仇女神押解着的一位垂头丧气的人类男子。他的脸上和身上都有被荆棘划伤的大大小小的伤痕,走路也一瘸一拐的,明显在来的路上吃了不少苦头。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紧紧跟在他身后,目光炯炯的复仇三女神,她们的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毕竟是她们不畏艰辛,在跨越希腊诸国后,将这弑母的罪人逮捕归案的。
狩猎与月亮之神,处女的守护者,山川林泽之主阿尔忒弥斯落后复仇三女神数步进入雅典法庭。她的眉目清冷如初冬的寒风,与笑语晏晏、美貌如花,见则令人心生爱意的阿弗洛狄忒相比,委实难以相处得很;然而熟悉她的人会震惊地发现,她的这番神情,已是难能可贵的柔和。更罔论这二十年来,她周身的神光飞速增长,甚至都能以新月之光辉,与她的同胞兄长太阳神相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