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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注视中,极为明显的拒绝的意味,便尽数书写在她的双眸中了。

    这道凝视的意味实在过于沉重又过于悲伤,哪怕是心志坚定的阿尔忒弥斯,都被逼得近乎狼狈地转开视线,再也不复之前斩钉截铁要与她许诺一切的意气风发。

    在连绵不绝的波涛声中,在穿越林海呼啸而来的风中,来自千百年后的异界学者的灵魂,对希腊诸神灵中最高洁的处女神柔声开口:

    “山川林泽之主啊,你曾在雅典的神庙中夸赞过我,说我冰雪聪明;我今日也要将这份赞誉还赠予您,请您告诉我,您为何要与我许诺这些?”

    阿尔忒弥斯乍闻此言,只觉心间一片茫然,即便她并非司掌智慧和巧言的神灵,可这也是她平生首次被凡人的问题给困到哑口无言。从来慈悲又酷烈的女神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不知所措,何为争辩不得:

    世间万事万物,不都生来便是这样的么?且看看她的父亲宙斯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了。

    他化作白牛强行掳走腓尼基公主欧罗巴,可腓尼基的人民可曾对他们公主的悲惨遭遇多说半个字?只是将那片容许公主落脚的土地以“欧罗巴”为名,在宙斯看来,便是对这位被迫背井离乡的女子的殊荣与恩典了。

    哪怕阿尔忒弥斯是他最喜爱的女儿之一,他还赐予阿尔忒弥斯金猎犬、神弓、宁芙侍女和可以终身不嫁的誓言,结果在见到了阿尔忒弥斯的女猎手中最为美丽的加利斯多之后,宙斯还不是色/欲攻心地玷/污了加利斯多?

    加利斯多一事败露后,天后赫拉怒火攻心之下将其变为大熊,可加利斯多的这一形态却招致了十八年后,她那对此一无所知的儿子阿卡斯竟然对着母亲举起弓箭。可宙斯最后又干了什么?他最终也不过是将加利斯多与阿卡斯两人升上天穹,变成大熊星座和小熊星座。

    便是宙斯曾爱上过美貌的少年、特洛伊的王子伽倪墨得斯,甚至曾将他以凡人之躯带上众神的居所奥林匹斯山,许诺要赐予他不朽的躯体,还将自己和赫拉的女儿、青春女神赫柏曾担任过的众神的侍酒官一职交付给他。

    可最后赫拉再度为捍卫自己的爱情和婚姻神权,对伽倪墨得斯出手的时候,他可曾做过什么?只是将伽倪墨得斯升入天空,变成永远斟酒的水瓶座,这便是宙斯对凡人最常见的爱和补偿的手段了。

    可以说,阿尔忒弥斯在没有遇到燕北北之前,她见过最多的、所谓的“爱情故事”,竟然只有自己父亲的风流过往。

    于是她也只能有样学样,照本宣科地发下以上所有的承诺。

    阿尔忒弥斯当局者迷,燕北北旁观者清。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终于开口,正式拒绝了阿尔忒弥斯的所有施恩:

    “阿尔忒弥斯殿下,多谢你的好意,但我着实不能领受。”

    阿尔忒弥斯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这是在拒绝我的好意?”

    不应该啊,在她看来,世间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类可以拒绝这份殊荣!

    试问何人不渴求长生不死亦不老,何人不希望能升入天穹比肩神明?谁能真正狠下心来拒绝与女神缔结忠贞的婚姻,谁能毫不心虚地说自己无欲无求可以拒绝一切?

    而且她对这位异界来客的待遇不可谓不宽厚,甚至称得上前无先例后无来者,就连她的父母,她数以百计、或神或半神的兄弟姊妹中,也从未有人给出过如此诚挚的许诺,自己又为何会得到被拒绝的苦果?

    阿尔忒弥斯在被拒绝的恍惚中,想起千百年前,她曾向天父宙斯要求过什么。

    她要求过世间所有的山脉,于是她的父亲便命她做山川林泽之主;她喜爱打猎,又领受狩猎之神的神职,便索得百发百中的神弓与白羽的箭;她只爱纯洁的女子陪在身边,她的父亲自然满口应允,赐予她宁芙侍女随侍身侧,与她谈笑歌舞纵马出游,又为她整理猎装与长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