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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将整个国家都打理得整整有条的女人可不是什么传统的贤妻与淑女,克吕滕涅斯特拉有君王的潜能。

    一旦发现了使者的态度和话语中不对劲的地方,之前曾短暂地笼罩过她心头的疑云,便以更加凶猛的姿态去而复返了,促使着克吕滕涅斯特拉挣脱了对丈夫的信任与爱,发现了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你为何一味催逼她前去,又为何轻慢她至此,浑似对待将死之人?希腊联军早已齐聚奥利斯港湾,狩猎已过,军心大振,本该一鼓作气渡海离去,为何你竟能如此之快便重返迈锡尼?是什么突发状况延误了行军的时机?”

    使者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而且错得太多了。

    按理来说,他是阿伽门农特派来的使者,本应很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不至于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同时冒犯了迈锡尼的王后和公主。

    可问题是,他长久以来,一直都生活在全是男性的军队里,与自己同一性别的人相处久了,又怎么能知道对待另一个性别的人的正确态度呢?他只会因此而愈发高看自己一眼。

    别说是毫无实权的克吕滕涅斯特拉王后和伊菲革涅亚公主,只怕雅典新任的普洛克涅女王亲至,他都不会正视她们半分。

    眼见使者被问得哑口无言,克吕滕涅斯特拉心下愈发怒火高涨,她越是愤怒,说话的声音却越是冷静,一锤定音:

    “好,很好,那我就与伊菲革涅亚一同前去,看看我的好丈夫究竟有什么盘算。至于你,区区一介使者竟敢对我和我的女儿如此不敬,就和我一同过去吧,只不过届时抵达联军中的,只能是你的骨灰。”

    “我,迈锡尼的王后,克吕滕涅斯特拉,在这里指永不崩毁的奥林匹斯山与奔涌不息的冥河,对着掌管婚姻的天后赫拉起誓,对正义与法律的女神忒弥斯起誓,任何人都别想越过我伤害我的女儿半分!”

    这道誓言一经发出,便再无更改的可能。阿伽门农的使者面如土色地被周围早就蠢蠢欲动的侍卫一拥而上,驱赶了出去。雪亮的刀锋已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树立起来了,不消片刻,这刀便要饮血,使他人头落地,魂归幽冥。

    在他踉踉跄跄地狼狈出门前,下意识回过头,看了燕北北一眼,心想,这便是引发今日所有争论与动荡的根源。如果不是这个突然变得聪明起来的公主发现了阿喀琉斯的异常,又据理力争引发了王后的怀疑,只不过是一介送信的差事,又如何会让自己丢掉性命?

    或许是人在临死前,出于对死亡和未知的恐惧,脑子会动得格外活泛、想法也会格外奇怪的缘故,使者的双眼紧盯着近在咫尺的地面,听着脑后响起的拔刀声与风声,他生前的最后一个念头终于浮现于脑海之中:

    这真的是伊菲革涅亚本人吗?

    克吕滕涅斯特拉是个实干家,一旦心生怀疑,便要立时心动。她的命令将整座迈锡尼王城都调动了起来,收拾衣物的,清理水路的,检修船只的,烘烤面包的……人人都在竭尽所能地为她的出行做准备,不消须臾,整装完成。

    在登船之前,那位侍女为了消磨时间,也为了宽慰公主的担忧,便始终都在与燕北北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话。在所有的话题都即将用完的时候,她灵机一动,开始赞美起公主的博学多识:

    “您的见闻之广博,可以与最权威的学者相媲美了,伊菲革涅亚公主。我甚至都不知道,世界上竟然还有可以洗去神灵的记忆与力量的冥河。”

    然而这句话却让始终都在应和她的燕北北,陷入了长久、长久的沉默。

    ——是啊,我为何会知道呢?

    ——因为在我短暂却精彩的上一世里,有神灵为我饮过冥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