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页
一个人身上。”

    “请庇护我,阿尔忒弥斯殿下,庇护你最忠实的信徒。我对您的神像与尊名起誓,绝不将它用在任何不该用的地方。”

    这个要求是燕北北鼓足了勇气提出的。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都不敢抬起头来看阿尔忒弥斯一眼,明显知道这个要求是何等逾越,甚至称得上贪得无厌了——

    但是她必须这样要求。

    因为那一场震动奥林匹斯山与人间的战争尚未发生,百头百口的泰坦巨人尚未挣脱困住它的锁链,神灵尚未化作鱼虫鸟兽四下溃逃,那些动荡与伤痛甚至在此刻都未有半分征兆,只有来自异界的她,明晓这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的一切之事。

    于是她必须这样请求。

    然而阿尔忒弥斯的反应,与燕北北想象中的或冷漠敷衍、或充耳不闻,抑或勃然大怒的任何景象都不同。即便她不再回转头来投给燕北北半点眼神,可月亮女神依然慷慨地许诺了这个堪称冒犯的请求:

    “凡你所求,我无不应,且我给你的,远比你能要求的要多得多。”

    伴随着阿尔忒弥斯的话语出口,一道闪烁的银芒便从她的神像中倾泻而下,如上好的织锦与绸缎般将燕北北整个人都包裹住了,将她妥善地盛放在莹莹的月光里:

    “只要你以左手的指尖触碰自己的前额,又以右手的指尖触碰另一人的前额,那么你们所受的痛楚便会交换,直到他承受不住这份痛苦枯竭而死之前,都要用全副血肉与心神保护你。”

    “我对你的保护恒久有效,且这道祝福不仅局限于你的这具身体。它会永远伴随在你身旁,保护你的灵魂,直到有更为牢不可破的誓言超越它为止!”

    然而与阿尔忒弥斯冷淡的话语不同,这道从她的神像上分出的光辉似乎有着自己的思想和情绪似的,哪怕赐福的过程已经结束也久久盘旋不散,极尽温柔地吻过燕北北的双手指尖。

    燕北北凝视着自己的双手,怔然半晌后,终于眼眶一红,哽咽着俯下身去,将所有的神情与思绪,尽数掩盖在对神灵的礼数之下了:

    “……多谢阿尔忒弥斯殿下为我赐福。”

    “我衷心祝愿殿下,从此供奉不断,信徒无数,武运昌隆。”

    她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阿尔忒弥斯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窗外寒凉的夜风依然呼啸不止,曾经遮蔽过月光的乌云也已尽数散去,花枝披拂,树影摇动,这个夜晚平静得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唯有她周身萦绕的那一点尚未完全散尽的月光的凉意能够证明这些都不是她的臆想与错觉。

    次日,雅典的人民便欣喜地得知,他们最为敬重与怜惜的菲罗墨拉公主蒙受了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的神谕与祝福,即将启程,前往阿波罗的德尔斐神庙供奉太阳之主。

    与此同时,雅典城中,所有阿尔忒弥斯的神庙都再也无法开启。本该按照每日惯例前往神殿,为阿尔忒弥斯的雕像前供奉鲜花与清水的祭司们,再无法如同往日一般打开神殿的大门。野兽的女主人与荒野的领主沉默而彻底地远离了这座城市,不再与她同父异母的姊妹、司掌战争与智慧的处女神雅典娜争辉。

    三个月后,曾经的爱歌者便在去往阿波罗德尔斐神庙的途中,遭受了流寇与猛兽的袭击,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新任的雅典女王普洛克涅乍闻此噩耗,悲痛欲绝,哀毁骨立,几近呕血而亡。她换下华美的王袍,为自己的姊妹披上黑纱,更换丧服,又派出大队人马,搜查菲罗墨拉遇害之地,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不管雅典女王派出的将士再怎么努力地搜索,那掘地三尺的架势就差没把那片树林给连根拔起翻遍了,也再没能找到菲罗墨拉一星半点的踪迹。唯有遗留在现场的些许箭矢和盔甲的残片可以证明,曾有臭名昭著、强盗也似的色雷斯士兵到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