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更类似于人的、纠结苦痛的神态的同时,也将女神的威仪衬托得愈发令人不敢直视也不能直视了。
于是燕北北匆匆低下头去,可一只素白的手,一只尚且带着挽弓搭箭所磨出的薄茧的修长的手,一只冷到几乎让人的心脏与血液都会被冻结的手,轻轻地拈住了她的下颌,温柔而坚定地将燕北北的脸抬了起来,迫使她在满室流淌的清辉中与自己对视:
“只可惜日后,再不能以这个名字呼唤你了。”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多半会让人生出“终于被发现了”的心虚感,可燕北北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毕竟阿尔忒弥斯的同胞兄长阿波罗,在领受太阳神职的同时也司掌预言。若说阿尔忒弥斯在发现了她这个“能窥测未来的非预言者”后,想要通过阿波罗的三角鼎来得知自己的身份,着实易如反掌。
于是燕北北不退不避,迎面直视阿尔忒弥斯的双眼,以分外平静而诚恳的态度迎接女神即将降下的审判。
她想来想去,都觉得自己能来古希腊的世界转一圈,实在太值了,完全回本,委实无可挑剔:
就算她的所作所为无法影响到后世,可至少在这个世界里,普洛克涅与菲罗墨拉的命运已经改变。她们可以幸福平静地过完一生,不必再手染鲜血、杀子烹食,不会被强占欺辱、割舌消声,更不必活在忒瑞俄斯的阴影里——这是燕北北自从研究希腊神话起,便始终难以释然的意难平。
再乐观一些,如果她的所作所为能影响到后世,那么就更值了。“菲罗墨拉之案”过后,雅典城邦的法律必然要为之更改;而雅典作为古希腊的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它的道德观念与法律体系肯定会自上而下影响全国;古希腊作为爱琴海文明圈中的佼佼者,它的影响势必源远流长惠及后世,从这里发源的所有文化都要铭记,即将受到侵犯的女性在紧急避险杀死施暴者男性后,被宣判无罪的这一案!
而且从阿尔忒弥斯展示出来的态度看,她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却并未完全动怒,是不是可以猜想,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排斥自己异界来客的身份?是不是可以用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作为条件,向女神祈祷,寻求能让自己回去的办法?
一想通这些关节,燕北北的态度便更加坦然了,就等阿尔忒弥斯跟她算账呢。说到底,她只是走了个夜路就被突然投放进这个世界里,还莫名其妙地死在阿尔忒弥斯箭下一次,这又不是她的错!她也是受害者!
可阿尔忒弥斯并没有如燕北北所愿,要跟她清算所有过往与真实身份的意思。
山川林泽之主微微低下头,那张美得几乎能将人双眼灼伤的面容上,浮现出一点微妙的、些许的困惑之意,这份无解的苦恼一出现,便将所有的杀意都冲淡了,只余下神灵俯视人间时,最常有的漠然的悲悯:
“自异界而来的女孩,我要以怎样的名字呼唤你?”
此言一出,饶是研究生三年里都在研究“阿尔忒弥斯的人性和神性”这个课题的燕北北,都颇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只能云里雾里、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回答道:
“这里的言语无法描绘我的姓名。”
“请称呼我为‘北国之燕’吧,就当我是为您而来的、北国的燕子。”
“我的爱歌者,我的北国之燕,我的小姑娘。”阿尔忒弥斯收回了手,低笑一声,继续道:
“你知道么?我一度想要杀死你。”
燕北北心想,你刚刚脸上的杀意几乎都要凝结成实体,给我再度来个二连串了,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想这么干,但我要是看不出来就真是眼瞎心盲。可不管她内心吐槽的欲望多么强烈,表面上还是柔顺地一垂首,以无可挑剔的礼节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