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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中,身上更是大大小小的青紫撞伤淤伤无数,以脖颈间那一道几乎都变成黑色了的勒痕最为严重。

    如若不额外加以说明,根本无人能辨识得出,这具死状凄惨的尸体,竟然是色雷斯的国王,忒瑞俄斯本人。

    燕北北呆呆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姝丽的面容无悲无喜,心中更是没有半点波动,浑不像一个生长在现代社会的遵纪守法的公民;她甚至连半点亲手杀人而造成的恐惧与后悔都没有,只有一种“早该如此”的痛楚与快意:

    早该如此,理应如此,终于如此!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以命还命,自古以来,便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要杀我,要害我,要威胁我,要强迫我。如若我命不该绝,他并未成功,我身为受害者,又为什么不能反过来,以同样的手段予以回应?

    若说我能回击和复仇,我可以为自己而活,那么又是什么因素,让我在千百年后束手束脚,瞻前顾后,如履薄冰?

    怀着这样不可解的疑惑,年少的雅典公主静默伫立与阿尔忒弥斯的神像下,仰头望向那张黑曜石雕就的、绝美的面容。

    就仿佛她的凝视,能够穿透风与水,穿过时间与空间,从凡人所居的尘世间直抵众神的居所奥林匹斯山,将神殿中的山川林泽之主唤醒似的。

    第9章 Chapter 9

    从来没有凡人的呼唤与哀求,能轻易穿透重重尘雾直抵奥林匹斯山,就连最虔诚的祭司也不行。

    人类与神明之间的差距有的时候是那么小,可有的时候,又宛若不可跨越的天堑与鸿沟:

    他们面容相似,而神灵的容貌更为英俊美丽,有着不属于人间的辉光与美好;他们性情相似,然而神灵的情绪却更极端、更酷烈、更爱憎分明,以后世人的标准来评判的话,有时说他们殊无人性都未尝不可。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在至关绝望中发出的呼喊传到他们的耳中,如果不是自己的附庸,也并不会有神灵愿意为此多费心思,就更不用说素来不合的阿尔忒弥斯与阿弗洛狄忒了。

    阿弗洛狄忒是自血与浪相击而成的泡沫中诞生的爱与美之神。她掌管美貌、情/欲、繁衍与海洋,与掌管贞洁、狩猎、丰产与山林的阿尔忒弥斯在神职性情等多方面都针锋相对:

    爱与美之神要歌颂爱情的美好,贞洁的月亮女神便要警醒热恋中的青年男女,识人不清又无法分离的婚姻何等恐怖;阿尔忒弥斯弓马娴熟,长于涉猎,阿弗洛狄忒却不爱征战,只驱使无数神灵与人类的勇士为她效忠。

    然而今日,在奥林匹斯山上,阿弗洛狄忒的宫殿里,踏浪而来的女神听到了风中一抹微渺的、痛苦的悲声。

    然而这道声音中的悲伤,却并非在因自身的命运与痛苦,也不是由所在的国家的破损衰弱而生。阿弗洛狄忒细细听去,一时间神思竟然被攫取住了,再也无法转移注意半分:

    这是来自千百年后,甚至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迷茫与不可解;是汇聚着千千万万的被囚禁者,被暗害者的痛苦与亡语;是在神灵衰退的时代里,其声上不达天听又下不及黄泉的求助无门。

    这样一来,连素来不愿意过多干涉美与爱之外的事务的阿弗洛狄忒都不愿再袖手旁观了。

    她匆匆推开伏在她身边与腿间的貌美青年与男子们,拒绝了她的侍女要为她装扮容貌、系上那镶满宝石的金腰带的举动,揽起流云飞霞也似的裙摆,匆匆自繁茂的花丛掩映的神殿间拾级而下——

    然后她便看到了一位全然在意料之外的女神。

    神色淡漠的阿尔忒弥斯站在阿弗洛狄忒的神殿门口不远的地方,却又仿佛只是路过这里似的,依然像以前一样与她水火不相容。

    然而只有阿尔忒弥斯裙角缀着的、尚且透着彻骨寒意的水汽,还有缀在她发间一缕明亮的辉光,才能证明她走了多远的路特意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