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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只敢僵硬地跪着的普洛克涅终于长出一口气,放下了心底的大石,只觉浑身发软,宛如劫后余生,再也顾不得其他。然而在她想要带着燕北北离开的时候,又听到阿尔忒弥斯的声音从上空传来:

    “你若要离去,自可离开,但你的妹妹菲罗墨拉必须留下。”

    普洛克涅刚松下去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她满怀忧虑地看向燕北北,却什么都不敢多说,只能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随即匆匆离去,恭恭敬敬立于神殿之外,等待月神对自己的姊妹的裁决。

    只不过神殿内的气氛并没有普洛克涅想象的那样僵硬。金发的女神再度将目光投向燕北北的时候,连燕北北都能听出她话语中的赞赏与考量了:

    “雅典的公主菲罗墨拉,你富有美貌与歌喉,但你的智慧要远胜前者的总和百倍。你说说我为什么只留下你?”

    燕北北思忖片刻,谨慎作答:

    “因为只有我留下,才能验证之前所说的‘供奉阿尔忒弥斯’的誓言并非虚假,才能让我保全自身,更能让我的姐姐得到庇护,一生平安。”

    “我可不要听这些假话。”很显然这个中规中矩的回答并没有让阿尔忒弥斯满意,她的声音依然是一如既往的冰冷柔和,却隐隐有了山峦般不可逾越的威势:

    “我曾对父神发誓,要做永远的处女神;后来更是厌弃婚姻,立志只保护纯洁的女性。我不追究你如何明晓未来,对你的长姊的恩泽也已破例,如果你不能给出我想听的回答,我便要收回这份赠礼了。”

    燕北北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可问题是阿尔忒弥斯究竟想要什么?她是真的不明白!

    电光火石之间,阿尔忒弥斯对“纯洁”的近乎偏执的维护陡然在燕北北混沌的思绪中,闪过一道雪亮的电光。

    ——神灵是没有人性的。他们更加爱憎分明,也更加睚眦必报,行事作风甚至不能以人类的常理去论断!

    昔年阿尔忒弥斯甚至能将被宙斯强行玷污的侍女,以乱箭齐射驱赶出自己的狩猎队伍,更能将胆敢忘记献上祭品的国度派去野兽无情挞伐。她是纯洁的处女神,却也是无情而残酷的守护者,行事之偏执与其余之神灵别无二致,据此便可见一斑!

    于是燕北北立刻心头空明,思绪明晰,脱口而出:

    “殿下,您要杀死忒瑞俄斯。因为他的父亲,无往不胜的战神阿瑞斯,是爱与美的神灵阿弗洛狄忒的裙下之臣。”

    阿尔忒弥斯终于含笑颔首。她伸出手,将双腿颤抖不止的燕北北从冰凉的地板上扶起,可她的肌肤并不比地板更有温度,彻骨的凉意从她们交握的双手间传入燕北北的心底:

    “来吧,爱歌者,来我的神庙里,供奉我的神名,为我织造挂毯。”

    “你不必害怕我。只要你听从我的教导,全心全意服侍我,我自然会给你应得的庇护与荣耀。我若伤害过你,那一定不是出自我的本心。”

    燕北北心中只能苦笑不止:

    死而复生之事便已足够奇妙,更罔论她此刻又在成人的躯壳中重生,这种事根本无法对外人言说半句。况且神灵与人类之间的界限差距太大,生杀予夺,全在一念之间,阿尔忒弥斯竟然还愿意破例降下庇护,已经很是足够了,自己怎么敢要求太多?这一个不明不白、又切不中要害的道歉,便勉强收下吧。

    想归想,明白归明白,利箭穿心的痛楚却犹在胸口。燕北北后退半步起身,谦恭垂首,以示对神灵的敬意:

    “我在此指奥林匹斯山起誓,愿终身供奉山川林泽之主、月亮的女神、野兽的主人,丰产与毁灭的操控者,阿尔忒弥斯。”

    她起身之时,双手便自然而然地从阿尔忒弥斯的手中挣脱了。月之女神垂首看了看空空如也的双手,那双澄澈的蓝眸又投向燕北北昳丽秀美的面容,凝视长久,又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