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俄斯身上。忒瑞俄斯当即暴起,推翻桌椅,拔/出长剑,追杀普洛克涅与菲罗墨拉,发誓要报杀子之仇。
然而他再也不能成功。因为普洛克涅与菲罗墨拉长出了翅膀,分别化作燕子与夜莺,从此夜莺鸟的胸前永远有着滴血的痕迹,那是忒瑞俄斯的暴行令菲罗墨拉失去舌头的铁证。而忒瑞俄斯也化作戴胜鸟,高耸的羽冠便宛如他的盔甲,永远追逐着夜莺和燕子,成为她们的天敌。
燕北北的疑惑,从看到这个故事的一刹那起,一直延续到身在其中的此刻,永远不能释怀,也永远得不到解答:
为什么做下如此恶事的忒瑞俄斯,却得不到应有的报应;而只不过是要复仇的雅典公主,最后却要落得与他一样的下场?
——此时,震天的喊杀声已然平复下来,依稀听得远处有嘹亮高亢的号角声连绵不绝,然而高高扬起的旗帜,却并非雅典的军队所属,想来定是“色雷斯的忒瑞俄斯”率援军赶到了。
燕北北深知,再不阻拦就没有机会了,便又急急开口劝阻: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忒瑞俄斯生性残酷,暴躁易怒。即便他能百战百胜,可他的战绩倚仗的是蛮力与凶狠,并不是智慧与宽仁,这种统帅不是你的良人,不能托付长久。”
“姐姐,你不要嫁给他,报答色雷斯国王的方法有很多,我们可以……我们可以……”
她突然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所有在后世学到的,诸如“赔偿款”、“人才交流”、“技术转让”、“割地求和”之类的,或好或不好的办法,在这一刻,统统再不适用。
因为燕北北终于想起,雅典的国力正当衰微。
她心中再有良计千百,可没有一丝半点可用之物,便如无根浮萍,叶上晨露,风中残烛,轻而易举便要被外界的风雨摧折,不得久长。
普洛克涅听见燕北北的挽留,微微一怔,满怀欣慰地看向她的幼妹,却不敢正面回答,只笑叹着吻过她的长发:
“……看来你想明白了。这很好。”
“我之前总是担心,怕你根本不到能深谋远虑的年纪,读不懂诸国间的局势,若有不测,尚且无法顾全自身,便更罔论保全家国。眼下你竟然能想明白,我便也可以放心地走了。”
燕北北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劝阻竟然成了推动普洛克涅毫无挂碍地自我牺牲的动力!如果真的让她嫁给忒瑞俄斯,那自己便是未来普洛克涅杀子弑夫的间接凶手,更是把自己推入火坑的一等一的倒霉蛋!
燕北北瞬间只觉手脚冰凉,唯有普洛克涅轻轻抚在她发间的手,是浑身上下的唯一一点暖意。她嗫嚅着双唇,一头扑在普洛克涅的怀里,在彻骨的寒冷和悲哀之外,又感受到了更深一层的、对“死”的恐惧。
在这极端的恐惧下,燕北北陡然间心有所感,望向苍茫的天空,仿佛有什么万物之上的至高的存在,曾在她陷入悲苦与后悔之时,不带任何感情地、只是纯然好奇地,觑过这颠沛流离的凡间一眼。
当晚的宴会极尽奢华,无处不尽善尽美,几乎是举全国之力来招待忒瑞俄斯了。觥筹交错,宾主尽欢,只有燕北北被普洛克涅耳提面命,要她躲在房间里千万不要出来。
然而燕北北如果真这么听话,那就不是她了。
她拎起裙摆自卧房的窗边艰难爬出,赤足踩在夜露未干的草地上,在浸入足底的丝丝凉意中悄然潜近灯火辉煌的大厅,一如她迎向未来颠沛、纷争、既苦又甜的命运。
燕北北来到前厅之时,正好听见雅典的国王,也就是普洛克涅与菲罗墨拉的父亲潘狄翁,对着坐在普洛克涅身侧,盔甲闪亮腰佩长剑的统帅笑道:
“英勇的忒瑞俄斯啊,感谢你的援助,如果没有你,我的王城此刻已是别人的领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