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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的下巴,有点湿漉漉的:“你不睡吗?”

    “我有点睡不着,”夏潮便也柔声答,“你睡吧。”

    “是失眠了吗?”

    “嗯……或许?”

    “为了什麽事情?”

    “没有什麽事情啦,”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笑着摇了摇头,“睡吧。”

    平原却没有听话。

    “我听到你的叹气声了,”她窝在她怀里低声道,“夏潮。”

    “你有心事,对不对?”

    原来在离心脏距离最近的地方,叹息和心跳一样清晰。夏潮听见她用陈述句的语气说话,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大概是瞒不过了。

    她只好放弃了抵抗,想了想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是轻轻地说:“嗯。”

    “因为考试的事情?”

    “也不算吧,”夏潮思索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忽然想到将来的事情。”

    “不知道为什麽,我忽然对未来的自己有点没信心了。”

    她道。声音像夜色里的小玻璃球,指尖一碰,就有轻脆的响。

    平原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温和,微微地偏了偏头:“具体说说?”

    “就是……就是……”她嗫嚅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说,“你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太幼稚了?”

    毕竟她们终究是差了九岁。不。现在平原过了生日,她们已经差了十岁了。

    暑假的时候,因为两个人总是在家里相处,所以夏潮从来没有觉得,年龄造成的差距有多大。

    但现在不一样了。

    暑假结束了,她要去学校了。即将到来的分别,清清楚楚地让夏潮意识到,她还是一个需要为高考数学的压轴题能不能拿到步骤分,在寄宿制高中一个月能回家几次,自己究竟能不能考上大学生日苦恼的高中生。

    平原却已经是一个非常成熟的成年人了。

    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该走的许多路,都已经走过了,该看的风景、还有该见的人,也已经都见过许多。她的能力这样优秀,哪怕是一直被她当小孩儿看的下属,也已经是硕士毕业,开始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夏潮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她都在勇猛地冲锋,直到此刻她停下脚步,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还什麽都没有。

    这样一张白纸的贫瘠,说得好听叫做青涩,说得直白,那也不过是一无所有而已。

    平原却没有说话。就在夏潮以为她又要睡着的时候,身边的被子却忽然又一动,是平原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一米二的小床还是太窄了。只是这样轻的一个动作,床都咯吱响了一声,象是一叶小舟,在夜的潮水上舟移波动。

    而平原将自己靠在床头,枕头也垫在腰后,长发松松散散地漫在枕头上,被月光照得湿漉漉。

    她也象是自夜海中探出头的美人鱼了。

    但美人鱼却对她的问题没有答复,只是淡淡地歪了歪头:“你是现在才知道,我们差了这麽多岁吗?”

    美人鱼反问。直截了当的话,让夏潮被问得愣了愣。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摇摇头:“当然不是。”

    “那不就行了。”

    她还在想措辞,平原已经打断了她的话,一如既往地带着些冷淡的调调,在夜色里,听起来却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我也不是在和你在一起之后,才意识到我们之间差了多少岁的。”她柔声说。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幼稚过。相反,遇见你之后,我有时候反而会觉得自己很幼稚,”她低低地笑了一声,又问,“你觉得,一个五十岁的、从出生就开始沉睡的植物人,和一个二十岁、健康成长的人相比,谁才是真正年长的人呢?”

    “当然是后者。”这一次,她没有再等夏潮的回答,自顾自往下说。

    “你应该还记得……刚见面的时候,我是什麽样子的,”她轻声笑了一下,“不会自己做饭,看不起体力劳动,几乎所有的空闲时间都待在家里,也没有自己的生活。”

    怎麽能这样说自己。床头的小夜灯被拍亮了,在朦胧的灯光与月光之间,夏潮皱起眉头,不赞同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