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页
    但后来,她当然还是没有出手。因为,她看见,平原正在出神地看夏潮面颊上的血迹。

    她应当是想要找出湿巾擦掉。但又偏偏抱着人,根本腾不出手,最后只好无奈地摇摇头,用指尖将她凌乱的发丝拿开。

    她的动作那麽轻,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而小珍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那时她还不懂平原脸上的表情。直到今天,她看见夏潮,才发现,原来她们看彼此的眼神是一样的。

    这世上总是旁观者清,而在爱河里的人,总是敏感又矛盾,被波浪迷了眼睛。

    好在爱总能看见,就像齿轮终将吻合。

    小珍轻轻地笑了笑。她倒不是很在乎夏潮和平原的关系,毕竟,事已至此,一个姐妹的身份又算什麽呢?

    不为世俗所容的事情那麽多,她们或多或少都触犯过了。

    就像方宝珍十五岁的那个午后。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一天。中考失利,爹也不愿意让她再读,她身上背着三万块的彩礼债务,就这样在田埂上跌跌撞撞的奔跑。

    也不是没有哀怨过命运,也不是没有感叹过某些缘分譬如田埂上的露水,太阳一晒就无影无踪,但那天的夕阳是如此壮丽无匹,简直像大火烧穿天幕,让她转瞬就忘了曾经发生的一切。

    新的世界已经在她面前展开。她触犯了天条,但那又如何?

    夕阳已经将她的鼻尖和脸颊都染红。而她汗如雨下,拼了命地往镇子的方向奔跑。

    那是她人生中最后一个暑假,也是她人生中盛大的第一场逃亡。

    她轻快地转一转伞,转身消失在一地绿荫里。

    -----------------------

    作者有话说:勇敢小狗,开始冲锋!

    -

    偷飞机的人来自2018年的西班牙新闻。

    第47章 翘尾巴

    翘尾巴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在夏潮踏入病房的那一刻, 她停下了脚步。

    但这个鲁莽的念头,却在她看见平原的第一眼就烟消云散。

    平原醒了。

    这麽说或许也不恰当, 因为她似乎已经醒了很久了, 整个人埋在雪白的被褥之中,神色茫然如冬眠苏醒的小动物。夏潮看见她侧着头望着另一侧的窗户,眼睫毛被阳光照得半透明, 如同一碰就破碎的蝶翼,轻轻翕动。

    夏潮不知道她保持这个动作多久了, 有一瞬间, 她几乎都以为平原又要睡着,直到她忽然听见, 纯白的病房里响起一声很轻的叹息。

    空气中飞舞的微尘好像都随着她的呼吸成为雪末。夏潮站在门口,看着平原举起手, 看着手臂吊针遗留的针孔, 无奈又熟稔地笑了一笑。

    她很熟悉医院了。

    夏潮的心中忽然有一种被牵扯的隐痛, 象是皑皑积雪下千年不化的寒冰, 随着这一声叹息,隐蔽地裂开了一条小缝。

    她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为什麽停下脚步。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阻碍她们在一起的,从来都不是表白的问题, 而是平原,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人。

    她总是害怕被抛弃,夏潮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姐姐曾经给她讲过许多自己过去的事情。哪怕在平原自己的描述里,她作为主角总是那样张牙舞爪、倔强又嚣张,但夏潮知道,她只是害怕被抛下,所以每一次都渴望能变得好一些、更好一些,让自己不那麽容易被人甩到身后而已。

    不论是曾经的领养机会,还是初中那一场选拔,她都是这样的拼尽全力,以至于当一份真正的感情出现在她面前,她反而胆怯。

    但难道可以责怪她麽?当然不。夏潮想,世界上没有可以责怪平原。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份没有得到验证的感情。哪怕是她自己,但在没有经历时间的考验之前,都不能知道,她信誓旦旦、口口声声说“自己真心喜欢平原”的感情,究竟是一份百折不挠的真心,还是只是一种青春期的冲动而已。

    年轻人的感情总是太横冲直撞,炽烈得像火焰,理直气壮地要燃烧一切,但对平原而言,她或许已经输不起更多,所以,只能像飞蛾害怕火焰一样,本能地回避这一种粉身碎骨的热情。

    是她太鲁莽了。在这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没有意识到粉身碎骨的飞蛾有理由害怕火。

    夏潮在心里轻轻地想,却并不感到气馁。

    还是那句话,有什麽好气馁的呢?她对待问题的态度永远很简单,就像解答数学题,再复杂的问题,只要你一步步来,总能得到证明。

    如果平原没有安全感,那麽,只要给足她安全感不就可以了?

    人生最害怕的从来就不是遇见多困难的问题,最害怕的是,胆小鬼连写“解”的机会都放弃。

    她不想做胆小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