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页
    而一望无垠的玉米地和稻田,在这灿烂的晚霞中静默着, 只有风吹过时, 能听见一阵清脆的沙沙声。稻浪随着风一层层铺向远方,仿佛这一条飞驰的路不会有尽头。

    这是平原很少看见的景象。

    过去在孤儿院的十数年, 因为生病,她熟悉的只有院子里那一方狭窄的蓝天。平原坐在后座上, 仰头看着这一切, 却忽然听见前座传来夏潮的声音。

    “平原, ”她说, 象是想起了什麽似的,“把手伸进我的口袋,我有东西想要给你。”

    是什麽?

    平原想问,但最后并没有开口。她依言将手伸过去,再拿出来时手上便多了一只竹蜻蜓。

    说是竹蜻蜓, 其实它更像一片叶子。一张碧绿的香樟树叶被她细致地撕成两半,流露清香,细长的叶梗翻折,卡在叶片中间,一抽,就变成了一只最简单的叶子蜻蜓。

    也不知她是什麽时候做的。

    “Surprise!”夏潮笑起来,声音清冷甘洌,像吃完薄荷糖后喝的第一口水,“夏玲教的,小时候经常做这个玩,一直想要做给你看看。”

    很精巧的小玩意儿。碧绿鲜脆,被她捻在指尖,振翅欲飞,像八岁那年停在院门外的那一只真正的蜻蜓。平原望着它,眼睛里流出微笑,嘴上却故意问:“这能飞吗?”

    “当然能了!”看不见她的神情,夏潮果然着急起来,“现在风正大,你把它放在手里,一搓就能起飞了!”

    平原感觉自己又笑了。多奇怪啊,这个暑假才过半,她笑的次数,仿佛比她前半生加起来还要多。

    她当然是知道能飞起来的,这样快的速度,这样疾驰的风,随便一片叶子都能在风中飞舞,更何况是蜻蜓。

    但她偏偏不说,只给夏潮一个单音节:“嗯。”

    那枚小小的叶子蜻蜓被她捏在手里,香樟叶的表面有一种独特的光泽,像打了蜡,她用指尖碰了碰被夏潮撕开的叶沿,闻到清香,才将它放在掌心,轻轻一搓,看着它滴溜溜地打着旋,飞到天空去。

    一切忽然都变得很安静。

    天地开阔,万物疏朗,风灌进衣摆,将她的白衬衫鼓起,如随时要起飞的银白色风帆。

    她忽然在这一刻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人的一颗心脏,在这浩大的天地间如一片叶子般渺小。平原垂下眼,忽然扶住夏潮的腰,低声道:“慢一点。”

    怎麽了?夏潮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正想回头问,却忽然感觉自行车轻轻一晃,是平原在后座站了起来。

    “别动。”

    这句话是平原说的。她踩着后座的脚踏,扶住夏潮的肩膀,微微向前倾身,然后,轮到她给夏潮塞了蓝牙耳机。

    轻柔的音乐在耳机里流淌出来,打着旋钻进耳朵。

    “披头士的老歌,”平原说,另一个耳机大概现在就呆在她的耳朵里,夏潮望着前方,听见平原低声说,“我小时候经常听这首。”

    “因为那个时候没有随身听,只能听孤儿院老师的收音机,”她微微笑,“那时英语也没学,词也听不懂,只会跟着旋律哼歌。”

    《yesterday once re》当然也是其中一首。夏潮轻轻想,又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难怪平原总是听老歌。

    “我也喜欢这一首,”她低声说,“初中英语老师爱放的。”

    老师的品味总是容易被学生瞧不上,因为她们在课堂上放的东西往往都保守又确定,总被年轻人嘲笑是老掉牙。

    但夏潮唯独喜欢这一首歌。

    “想家的时候我就会听。”她道。

    “我也是。”

    “想妈妈的时候也会听。”

    “嗯。”

    说完这一句,她们便不再说话了。天地间再一次沉入寂静,过了一会儿,夏潮听见平原的声音,那麽轻,象是终于下定了什麽决心。

    “夏玲……我是说,我妈,她最后还好吗?”

    而夏潮轻声说:“她……还好。”

    “她是乳腺癌晚期了,”她低声道,“发现得太晚,转移得厉害,做了一次手术之后又复发了,病竈到了骨髓,药石无医。”

    “放疗很痛苦,掉光了头发,还……还有很多并发症,却只能延缓进程。她说,如果注定治不好,那她不想再做手术了,也不想最后丧失机能,还要被切开气管抢救,白白拖着,受尽痛苦。”

    “所以,最后和医生讨论之后,我们选择了保守治疗。借来做第二次手术的钱,用来给夏玲住尽量好的病房,还有用尽量好的靶向药。”

    “最后她走得不算痛苦。用了镇痛剂,所以没有痛。”她低声说,“特别是最后她找到你了,走的时候,她是有笑容的。”

    “你的出现,是她的安慰。”

    夏潮柔声说,真心实意。

    其实她略去了很多痛苦的细节。关于欠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