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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就义的神色:“就是我一年级的时候,上课调皮,被老师罚留堂抄名字一百遍。”

    “那个时候年纪小, 写字缺胳膊少腿的,偏偏我的名字笔画还很复杂。”

    “我抓着铅笔抄啊抄啊,抄得都快晕在里头,一直抄到放学,所有小朋友都走了,夏玲来接我,在门口喊我的名字。然后我一擡头,露出一张被铅笔灰抹得花里胡哨的脸,哭着和她说妈妈我的名字太难写了,我不要了。”

    “然后夏玲走过去,看见我抄的名字颠三倒四的,每一个‘潮’字,都没有三点水,”她绝望地说,露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在那之后,我的小名就变成朝朝了。”

    “我说完了。”她默默地看了平原一眼,眼里的意思很清楚,意思是“你现在可以开始笑了”。

    可是平原没有笑,黑暗中她的侧脸依旧平静,仿佛在沉思。

    平原因为她拍肩膀的动作,憋笑的表情彻底破功了。

    她的笑声清脆,如同银铃,几乎要飞到房顶。如果不是手上的触感是真实的,夏潮几乎不敢相信,这样一张冷淡的冰块脸,竟然也能笑出这样开怀的表情。

    如果不是因为她这种文盲一样的糗事笑就好了。夏潮木着脸想,她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考虑“只要平原开心那她干什麽都无所谓”这句话。

    还是很有所谓的啊!

    十八岁正是最在乎自尊的年纪,夏潮虚弱地摊在沙发上,觉得自己快要碎了。

    谁能抱抱她?

    没有人。罪魁祸首正笑得眉眼弯弯,前俯后仰。和那天晚上把她当狗逗的表情如出一辙,甚至坏得变本加厉。

    什麽人啊这是。

    她悲愤地抿着嘴,直到五分钟之后,平原的笑声终于平息。

    夏潮都怀疑她已经彻底笑清醒了,因为,她那张好看的嘴巴里吐出的话越来越坏,甚至不忘记又用手肘捣捣她,开始秋后算账:“诶,那你刚刚说自己没有小名这事儿,就算是撒谎了啊,欠我三篇800字作文练习,之后慢慢算啊。”

    什麽人啊这是!她无能狂怒,只能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她早晚要咬平原一口。

    大坏蛋!

    平原不知道她心里的盘算,只觉得眼前的女孩子恼得很,平日英气明亮的眉眼,因为生气皱成了一团,很是不服气地看着她。

    这让她忍不住又轻轻笑了一下。

    好啦。她在心里想,不能再闹下去啦。虽然她现在依旧睡意全无,但心情确实好多了。

    她们也已经聊了快大半个小时了,再拖下去,就该两个人都睡不着了。

    明天还要上班呢。她低下头,看着黑暗中旋转的秒针,无声地勾了勾唇。

    一想到又要一个人回房间呆着,果然还是让人不太高兴的。

    但她什麽也没有说。于是,夏潮只能看见平原擡起头,很温柔地冲她笑了一下:“好啦,我不逗你了。”

    “我也困了,”她打了个哈欠,“不能再聊了,你也回去睡觉吧。”

    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月亮开始西沉,从沙发的角度看出去,窗外已经看不见月亮了。

    只剩下浅淡的月光仍透进来,在冰冷的瓷砖地面上,斜斜地投下平原纤细的身影。

    刚刚那个快乐的、促狭微笑着的平原又消失了,如今,她重新缄默,又一次成为那枝清寒而不可捉摸的花影子。夏潮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如同仰望一轮西斜的月亮一样,仰望她。

    一个大胆的念头,却进入到她的脑海中。

    “平原。”

    她听见自己喊住了她:“你今晚要不要跟我睡?”

    平原站住了。

    那一瞬间是月亮又回到窗外了吗?不然,为什麽她回头的侧脸会在视野里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纤毫毕现?夏潮睁着眼睛,一眼也不错地看着她,看见她似乎小心又克制地深呼了一口气,睫毛微微颤动,像松枝上覆着的雪。

    “怎麽忽然要一起睡?”她轻声问。

    因为我想陪你。因为我知道你睡不好。

    她是想这样说的,但话到嘴边,却又拐了弯。

    “你陪陪我好不好……”她低声说,第一次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怎麽把声音放得软弱,“聊完天,我有点睡不着了……”

    平原果然愣住了。

    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的。比起自己和夏潮一起失眠,她更害怕发现,自己和夏潮在一起就会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