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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院先生的那点月钱根本不够下几次馆子,至于早些年卖出去的明家祖宅地契的银子又用来养外室跟留宿青楼了,所以别看李举人面上风光无二,其实钱袋子裏早已叮当作响。

    若不是前几日有人寻他给他指路,说李月儿在曲家甚是得宠,他都想不起来去问明氏要钱。

    眼见着酒局越来越多,李举人手头越来越紧,便又打起明氏的主意。

    他对这个发妻没有任何感情,早些年做出的深情求娶模样也不过是为了哄骗老头子把女儿嫁给他,同时给他引荐,让他得以在书院裏谋个先生的差事。

    书院山长是个古板固执又奇怪的老头,哪怕他是举人,要是没有明家老头的推荐,他根本不会让他进书院。

    他堂堂举人身份,靠自己进不去书院已经够憋屈了,偏偏明家还想用这事逼他入赘。

    笑话,他李家三代独苗,他要是入赘明家,日后下了地府都无脸去见早逝的爹娘跟李家祖宗。

    好在他口舌功夫了得,将这事糊弄过去。

    之后他卧薪尝胆数年,可算熬死了明家那两个老东西独占了明家地契。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在他心裏,明氏并非他真心想娶,自己住在明家的那些年与他来说简直就是屈辱的曾经。

    明家二老死了他这个低声下气的“孙子”一跃成为小家的话事人,祖宅是留是卖,他说一不二,就算外头有些非议也无妨,这是他的家事,连衙门都管不到更别提邻裏了。

    别说卖宅子,就是他险些打死明氏又怎样?

    不过是酒后的无心之举罢了,谁让明氏生不出儿子呢,他养外室住青楼,既是文人风流更是家妻无用。

    何况,他可是举人,是见了县令都有座椅的举人。

    李举人很享受眼下的举人待遇,这个身份要是放到安平府可能连凤尾巴都排不上,可在陈河县,他李举人就是鸡头。

    既然不想往上考了加上没有儿子,李举人便想拉近跟商贾的关系。

    一旦天下乱起来,他身边那群自诩清高的读书人有个屁用,唯有一腔意气罢了,真正能助他活下去的只有手握银钱能在乱世中游龙的商贾。

    这也是李举人将李月儿贱卖进曲家的原因,嘴上说着是明氏的错,实际上借此机会拉近跟商贾们的距离。

    这不,短短一个半月,他能在商贾间游刃有余活得这般滋润,还要多亏了李月儿为他铺路。

    贱女一个,跟她娘一样,终究成为他往上爬的垫脚石。

    他不仅要踩着明氏母女三人的脊骨站得更高,还要将明家的颜面跟脊梁都碾进脚底泥裏,以此报复曾在明家受过的那些屈辱。

    他正想着明氏呢,便见上次给他引路的人再次拦住他。

    李举人单手背在身后,没瞧见似的,跨步朝前。

    笑话,他一个举人哪能总被“藏头鼠辈”驱使,岂不是丢了脸面。

    “李举人留步。”那人头戴兜帽,低头遮脸喊他。

    李举人这才故作疑惑的停下脚步转身看他,“阁下是?”

    那人笑着拱手,“上次才见过,这次举人便忘了?不愧是咱陈河县的大忙人,我不过染了风寒嗓音哑了,举人便记不起我了。”

    李举人腰背挺直,手捏长须,眯眼倨傲,“阁下此次寻我,又是何事?”

    他年过三十五依旧是清瘦儒雅的风流文人样,头戴儒巾身穿浅灰长袍,不论品行只论样貌,光是往那儿一站都有十足的迷惑性,要不是身形好样貌俏,当初明家也不会被他表象所骗。

    那人,“李姨娘在院裏拦了我家主子的路,我家主子怒气难消,也想让她跟着不痛快。上次的结果她很满意,所以该给举人的孝敬一分不少。”

    说着掏出沉甸甸的钱袋子。

    李举人上次还琢磨呢,李月儿在曲家能挡了谁的路,直到他听闻郑家跟曲家近日隐约起了矛盾,曲家连郑家送进曲家的徐姨娘都原样送回去了,他便懂了。

    原来是郑家的。

    没想到徐姨娘气性够大,回了郑家也要让李月儿难受。

    李举人最是了解自己的这个大女儿,看着柔弱实则坚韧,靠着张无害的脸给他下过砒霜,夜间更是想将他闷死在门窗紧闭的炭火气裏,她为了她娘跟妹妹,什么都干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