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老东西越发没用了,怎么都不提醒我。”
妈妈连忙笑着赔罪,“都是天色太暗,怪老奴没瞧见。”
老太太,“多点几盏灯,没必要省这个油钱。”
顺势叫起李月儿,“站着回话吧。”
李月儿膝盖是不疼了,但这么半蹲了小半天小腿发酸的同时,膝盖也跟着隐隐不适。
她温顺没怨言的应了声,“谢过老太太。”
“叫李月儿是吧?”老太太放下手裏汤勺,巾帕擦嘴,双手虚攥搭在桌面上,这是多年强势姿态养出来的习惯性动作。
她掀开褶皱满满的眼皮看过来。
跟付大夫的温和不同,老太太脸瘦颧骨高,老了非但没有慈祥和气面向,反而更显狠厉刻薄,尤其是她眼珠并不算浑浊,裏头隐隐透着锐利算计的冷光。
李月儿,“是,奴婢李月儿。”
老太太拉长音调,像是恍惚之余才记起她是谁,“李月儿啊,上次徐新梅被赶出曲家的时候,你就在旁边对吧,我这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你可莫怪啊。”
李月儿哪裏敢,甚至直接就跪了下来,“奴婢不敢。”
老太太拿徐新梅的事情威胁她呢。
老太太笑了下,语气倒是轻柔纳闷的很,“怎么就跪下了。”
她丝毫不提让李月儿起来的事情,只探身往前,和蔼长辈关心晚辈一样,年迈的嗓音轻声询问:
“听说你身子不适,曲容特意去给你请了扁鹊堂的付大夫上门看诊?结果如何啊?”
李月儿双手攥紧腿面上的衣料,斟酌着回答,“大夫说我体寒,若是不好好调养日后空难有孕。”
她觉得老太太许是会在意这个的,便想通过这个将话题从主母身上引开。
谁成想老太太根本不上当,甚至悠悠望着她。
审视又有压迫感的视线在李月儿头上聚积,乌云般沉甸甸的。
老太太收起和蔼语气,淡淡开口,“老爷不在家,留你调养的时间还有很多。”
李月儿头压得更低了。
老太太,“老爷外出收账不在宅中,我年纪大了精力也不够,都忘记你们这剩下的两个姨娘给主母敬过茶了吗?如今宅内宅外都是主母做主,你们敬着她点也是应该的。”
李月儿大气都不敢出了。
老太太呵笑了一声,手离开桌面,搭在凤头拐杖上,拇指摩挲那光滑的木料,慢悠悠说:
“敬着主母,才能不生出别样的心思。我年纪大见得多,瞧见小辈走了弯路便忍不住心软提醒两句,不要被眼前的好处迷惑住,从而忘了自己的身份以及主母的身份。”
从她称呼曲容为主母的那一刻,就在言语中将曲容跟真正的曲家分开了。
她是警告李月儿,上错了船仔细跟着对方一同沉江。
就像上次她提醒徐新梅“这是曲家”一样,今日也是这么提醒李月儿的。
曲家真正当家做主的主母可以是任何人,但这个宅中身份地位不会再有变化的唯有她这个老婆子。
该如何站队选择,老太太自认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
李月儿是个聪明的人,要不然上回曲容也不会用她算计徐新梅,老太太说:“走错路不怕,只要即时调头便还有得救,我心软,最见不得姑娘家受苦了。”
她笑着,双手交迭搭在凤头拐杖上,目光沉沉的望着李月儿,忽然提起,“你家裏,三个姑娘吧。”
安静沉默了半天的李月儿下意识抬脸看她,眼睛直直对上老太太的目光。
她意识到什么,微微张唇,想说什么又紧紧抿出唇瓣,压住急促起伏的呼吸,慢慢低下头,“是。”
老太太呵呵两声,“我见不得你母亲妹妹受苦,想必你这个当女儿又当姐姐的更见不得,连没有血缘亲情的孟姨娘你都能当妹妹护着,走哪儿带哪儿,更何况你那才六岁的亲妹妹。”
“天上星子是多,可李星儿就这么一个,你总不想失去这么个妹妹吧,”老太太拉长音调,“李月儿,你若是聪明,知道该怎么选择。”
李月儿就说呢,那畜生轻易不回家,怎么就这么巧的赶在她回家探亲的前一天上门问她母亲要银子,还动手打了她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