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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沉默的、一直试图保护她的妹妹……

    是她……弄丢了古轻柠。

    这个被她刻意遗忘、用十八年优渥生活和“施家大小姐”身份深深掩埋的、最沉重的罪孽,此刻被古轻柠如此直白地、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施嘉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看着古轻柠,看着那双映着自己惊恐失措模样的眼睛,第一次,无法再维持任何镇定的假象。

    “看来……”古轻柠看着她惨白的脸,眼底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和冰冷。她凑近了一些,冰冷的呼吸拂过施嘉言颤抖的唇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锥心刺骨的力度:

    “姐姐是真的,把我忘了。”

    第6章 你的手……怎么回事?

    那句“姐姐是真的,把我忘了”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施嘉言心脏最柔软、最不敢触碰的角落。鲜血淋漓,寒意刺骨。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看着古轻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芜。车厢外的暴雨声仿佛瞬间被拉远,整个世界只剩下古轻柠冰冷的呼吸和她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我……”她试图辩解,试图否认,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碎片——旋转木马刺耳的音乐,拥挤人潮中令人窒息的恐惧,还有那只被她因为害怕而松开的小手——此刻清晰地如同昨日,带着迟来了十八年的、毁灭性的重量,压得她几乎要崩溃。

    古轻柠没有等她组织语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的惊恐,她的惨白,她的无言以对。然后,她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边无际的嘲讽和苍凉。

    她重新坐直身体,拉开了距离,仿佛刚才那几乎要贴在一起的压迫感从未存在过。

    “开车。”她对着前座的司机吩咐,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雨幕,将基金会办公楼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令人窒息。施嘉言蜷缩在宽大的座椅角落,身体冰冷,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她不敢看古轻柠,只能偏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扭曲的霓虹光影,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暴露在审判台上的罪人。

    原来她记得。

    原来她什么都记得。

    记得那些微不足道的温暖,更记得那场因她而起的、颠覆了两个人命运的灾难。

    那这十八年,古轻柠是如何度过的?在某个她无法想象的角落,吃着苦,受着罪,而她施嘉言,却顶替着对方的身份,享受着本该属于对方的一切,甚至……心安理得地将其遗忘。

    强烈的愧疚和羞耻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古轻柠那些看似偏执疯狂的举动,那些令人费解的宣告和靠近,此刻似乎都有了一个残酷的注脚——那是来自被她遗弃、被她遗忘的受害者的,绝望的控诉和……索求?

    车停在施家主宅门口。佣人撑着伞快步上前。

    古轻柠率先推开车门,没有再看施嘉言一眼,径直走入雨幕,背影决绝而孤寂。

    施嘉言僵硬地坐在车里,直到司机关切地询问,才恍然回神,踉跄着下车,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那一夜,施嘉言彻夜未眠。

    古轻柠那双荒芜的眼睛,和她那句轻飘飘的质问,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铁皮盒子里那些蒙尘的记忆碎片,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带着尖锐的棱角,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她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将古轻柠视为一个单纯的、前来夺回一切的威胁。她们之间,横亘着一条由她的过失和遗忘造就的、深不见底的鸿沟。

    第二天,施嘉言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精神恍惚。她推掉了所有日程,将自己关在画室里。这是她少数可以暂时逃离一切、获得片刻宁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