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时,并没有用疑问句。
阿米莉亚震惊地看向床上那个尚显虚弱的少年,一时间哭笑不得。
疯了。
偷了黑魔王的魂器,还留下名字?
布莱克家就没一个正常人吗?!
西里斯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真够蠢的,雷古勒斯。”
他的语气里,有愤怒,有无奈,有嘲讽——竟也有一丝……欣赏。
阿米莉亚觉得,现在该把时间留给他们两个了。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她站起身,朝克利切招了招手,“走吧,克利切,让雷古勒斯少爷休息一会儿。”
克利切犹豫了一下,看看雷古勒斯,得到他一个点头后,才乖乖跟着阿米莉亚出了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屋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这间小屋里,落在他们身上。
沉默了很久,西里斯忽然伸出手,按在雷古勒斯肩膀上。
很用力。
“白痴。”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前不太一样。
“下次你再这么干,我第一个揍你。”
雷古勒斯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抿了抿唇,忽然笑了。
“西里斯。”
“有件事,我从刚才就想对你说。”
西里斯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雷古勒斯认真地看着他,扯了扯自己身上那件白色t恤。
“我不想穿这个。”
西里斯愣了一下。
然后——
“嗤。”
他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压都压不住。他笑着笑着,肩膀都抖起来,干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笑得直不起腰。
“雷古勒斯·布莱克,”他喘着气,“你差点死了,醒过来第一件事是嫌弃我的衣服?”
雷古勒斯没回答,只是垂着眼,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接下来的几天,雷古勒斯每天睡到日上三竿。
西里斯从一开始的“让他睡”,变成了“他怎么还在睡”,再到“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第三天下午,博恩斯夫人给雷古勒斯复查完,要离开时,西里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博恩斯夫人。”他送她到门口,“您确定他真的只是身体虚弱吗?我不是质疑您的医术,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雷古勒斯从七岁起,就没有在早上六点之后起过床。”
博恩斯夫人闻言,看了西里斯一眼,有些惊讶,随即目光柔和下来。
“放轻松,西里斯。”她笑了笑,“那孩子身体恢复得很好。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可能他只是……太累了。”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
西里斯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博恩斯夫人走后,雷古勒斯又睡了一个下午。
傍晚,阿米莉亚端着晚餐推开门时,他终于醒了。
他睡眼惺忪地从枕头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这个形象——
阿米莉亚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一时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雷古勒斯眨了眨眼睛,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看着她笑,有点茫然地抬起头,用那种还没睡醒的沙哑声音问:
“……怎么了?”
“没什么。”阿米莉亚忍笑忍得很辛苦,“只是忽然想到,如果让别人看见布莱克少爷这副仪态,不知道会说什么。”
雷古勒斯愣了一下,低头又看了看自己。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点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苦涩。
“大概会说,布莱克也不过如此。”
阿米莉亚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在他床边坐下,
“不过,现在你既然回不去了,正好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雷古勒斯抬起眼看她。
“可以随心所欲,”她继续说,语气认真起来,“去做你想做的事。”
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任何事吗?”他问。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
阿米莉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她却始终抓不住。
窗外,夕阳正一点一点沉下去,橘红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地流淌。
她垂下眼,避开那道目光。
“雷古勒斯……”
“饭要凉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