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岁昭抖动的狐耳顿时老实了许多,她大概也知道姜槐接下来要说什么。
“可我凭什么要为了拯救裴清怜而去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我跟裴清怜很熟吗?”
“还是说,裴清怜是我的什么恩人?”
“别忘了,裴清怜这一年来,可是用御魂术支配我,拿我当她的宠物在圈养……事到如今,我还能让裴清怜活着回到御岁宗,已经是我对裴清怜以德报怨了!”
“师尊您不觉得再要求我帮裴清怜这个请求很可笑吗?”
姜槐说着,眼底颇有怨念。
如果岁昭是心狠手辣的上位者,姜槐肯定不敢这么说,他会表面上老老实实答应,实则暗自盘算着有朝一日背刺岁昭跑路。
但岁昭并非如此。
如今,姜槐就是看准了岁昭的本性其实很软,所以才站在道德制高点展开输出。
而这一切,自然建立在岁昭不知道姜槐的底牌具体有什么功能的基础上。
姜槐当然不是白救裴清怜,只是裴清怜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所以姜槐才要救她。
等姜槐把御魂术刷到100%,榨干裴清怜的全部价值,到那时,裴清怜是谁?不相干。
“……”
岁昭默默受着,自知理亏,含咬樱唇,无言以对。
“就算不提裴清怜对我的所作所为,我单纯卖师尊您的人情去得罪江婳……”
姜槐换了个角度说道。
他在岁昭面前竖起几根手指,一笔一笔摆着指头算账:“但,当初景翠要杀裴清怜,师尊您连自己的亲传弟子都见死不救。”
“如今,师尊您又想让我为了您去得罪江婳,到时候我是帮了师尊的忙,但人家江家事后要杀我泄愤,我难道还能指望师尊您会出手庇护我吗?”
“我可不觉得我在师尊您的心里比裴清怜更重要。”
话至于此,姜槐摊开手,耸了耸肩。
岁昭全程一言不发,坐姿端正,乖乖低着头接受指责。
许久沉默。
姜槐一直盯着岁昭的表情,试图从中窥见一二。
“为师…为师不是对清怜见死不救……”
岁昭轻抿樱唇,桌下纤细的玉指悄然攥紧,清丽软嫩的面庞此刻掩上一层纠结,眼底翻涌着一股说不尽的挣扎。
姜槐挑眉,几分好笑:
“那还不是见死不救?师尊您可真会说笑。”
当然,这是他故意刺激岁昭的。
姜槐知道岁昭肯定有什么苦衷,因为江婳和顾清庭的表述都引向了这一点,姜槐只是要岁昭亲口说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否则姜槐在御岁宗呆着心里也不踏实。
“为师只是…”
“难道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比自家亲传弟子的性命更重要?”
“不是…不是这样的!”
岁昭的语气愈渐有些焦急。
她抬起头来,几度欲言又止,无比想要证明自己,但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开口,倍感百口莫辩的焦灼。
“为师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清怜堕入深渊!”
许久挣扎,岁昭终于突破了最后的临界点。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玉拳,抬起头来,眉宇间不再有身为上位者的那份高傲,浮现些许无可奈何的诉苦与冤屈:
“可是,为师自幼便被赋予了御岁的使命…”
“千年了…”
“为师守在这座山上,已经有一千多年了……”
少女说着,语气皆是对现实的无奈。
回顾前半生的经历,她的眼眶渐渐有些泛红,这大概是她多年来少有向人吐露心声的时候。
她站起身来,收起那巨幕般的画卷,然后抬手指向观景台后的那座云雾缭绕的宏伟岁陵:
“姜槐,那就是岁陵。”
“岁陵的下面,封印着岁兽玄砚,玄砚对炎朝的愤怒永不停息,千年前为师为了能够压制玄砚,将自身的灵魂注入岁陵作为容器封印玄砚……”
“千年来,玄砚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为师的灵魂,祂教唆为师要复仇,祂渴望有朝一日为师能够堕落,能够将祂从岁陵释放出来向人世复仇……”
“为师的道心不敢有半分动摇,因为为师的身后是御岁山下千家万户的炎朝百姓……”
“为师必须要镇守这座岁陵,要承载玄砚的怒火,要守护这炎朝的江山社稷,更要守护所有人再也不必遭受岁灾……”
岁昭垂落眼帘。
虽是大义,但她话语里尽是叹息,娇小的身躯肩负着天大的重任。
少女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意志,再也没有曾经刚上任时的天真与憧憬。
“可是,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与为师抱有相同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