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声音是孔曜的:“老板,要不我们还是再观察那个新来的一段时间吧?”
这是在说我?
凌飞屿支着耳朵偷听,思绪已经顺着门缝飘了进去。
另一个声音响起,喑哑低沉:“不用。你别管,我有自己的节奏。”
声音越来越近,两人走出来,孔曜经过凌飞屿身边时飞快抬头,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意味明确:好好工作,别搞幺蛾子。
江慕森则将双手撑在他的桌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眸色沉沉:“凌飞屿?”
“嗯,江总好。”凌飞屿丝毫不怵,不卑不亢地对视回去。
那双眼睛飞快地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江慕森嘴角噙了抹笑:“以前是跑外卖的啊……难怪,身材这么好。”
凌飞屿不知道他是怎么从自己穿得严严实实的衣服里看到身材的,总而言之,事情就这么随意地敲定下来。
作为贴身助理,凌飞屿得以更近距离地观察这位异种庇护所的领袖。
也逐渐发现江慕森和传闻中完全不同。
管理局记载的档案里,这人深不可测,万俟钧把他形容成一件具有顶级破坏力、需要被密切监控的、具有潜在威胁的武器,有意无意地暗示他对人类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
但有偏见的也许是他们。
每个月,深海集团都会把大笔资金投入到慈善事业里,资助的福利院里既有新转化成人的异种,也有被遗弃的人类孩子。
福利院的条件很好,自带小课堂,江慕森经常亲身上阵,给孩子们上课。
“这个字念‘家’。”他坐在地上,价格昂贵的成套西装直接蹭着地毯,膝盖上摊着书,身边围着一群青年或小孩。
“宝盖头是屋顶,底下这部分是猪仔的意思。我们其乐融融共处同一片屋檐之下,就是家。”
旁边的青年突兀地冒出了两只獠牙,举手:“啊,我是野猪,我没有家!”
人类孩子们对同吃同住的小伙伴可能会突然冒出一双鹿角,或是说话时露出犬齿的情况见怪不怪,嘻嘻哈哈地攀上他的脖子:“才不是呢,我们都是家人呀!”
凌飞屿抱臂站在教室外,透过玻璃看着那头丝绸一样的长发被孩子们揪着玩的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江慕森朝窗外一瞥,似乎怔了怔,也笑了出来,无奈地把头发扯了回来,刮刮那个调皮蛋的鼻子,给人丢了个玩具,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径直向凌飞屿走去,眼睛里满满当当地盛着他的影子。
“好了,回去吧,今晚和我一起吃饭。”
这是管理局的档案里没有记录的一切。
江慕森出行几乎从来不坐飞机,在高楼时也鲜少靠近窗户,虽然隐藏得很好,还是让凌飞屿发现了一些他恐高的蛛丝马迹。
难怪总裁办公室在一楼。
但这件事也不需要汇报给管理局。
对方似乎也默许了他的观察,时常若有所思地看他,只是一撞上目光,又心照不宣别开。
也许他一开始就暴露了吧。
凌飞屿心想。
只是他在任务之外的私心越来越重。
关注这个人似乎是一种本能。他喜欢什么,一些细微的习惯是什么,他皱一皱眉,凌飞屿都能知道是空气湿度不够还是端过去的茶水温度太烫。
他好像无懈可击,但又好像处处都露着破绽。行踪固定容易琢磨,品味稳定容易讨好,吃食方面,至少凌飞屿做的,他都欣然接受,消灭得干干净净。
只是时常有些若有似无的试探,都被凌飞屿接住了,他在江慕森面前向来表现得温和无害,乖顺无比。
他选择性地给管理局传递回去一些相对无害的信息,没有刻意瞒着谁。
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凌飞屿忽然久违地想起被万长青救出来后,一段非常短暂、无忧无虑的时光。
如果可以一直留在这个人身边,似乎也很好。
只是不知道江慕森会不会同意。
办公室里间的门忽然打开,江慕森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杯子,低头看他,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水凉了?我去倒……”凌飞屿正要起身,咯噔一声,杯子被丢到了一边。
江慕森忽地伸出手,掐在了他的脖子上。拇指抵住下颌,微凉的掌心贴着凌飞屿喉结的皮肤。
纤长的、脆弱的咽喉,一手可握,脉搏一下一下地撞在手心,温热、稳定,毫不设防,一丝不乱。
凌飞屿仰着头,静静地看着江慕森。
只要这双手收紧,用力一折,所有的试探、防备、危险,都会随着此刻空气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一并结束。
江慕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良久,松开了手。
献上了弱点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