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

    “唉……婶婶不知,这糖丸是我乡下作行脚医的外祖造的,他老人家如今年岁大了,腿脚又有妨碍,行不得医了,又可惜身上这番本事,只好在家里熬些药什么的,我看着可惜,便叫了弟妹,提出来卖了。”

    “奥……倒是可惜了,你这是糖丸可有用?没骗人罢?”

    福乐道:

    “嗐,哪里敢,我自小吃到大的,六个铜板一颗便宜得很。”

    说着,他从里头拿了一颗出来,剥了油纸送进嘴里,刚入口,那又甜又清香的糖丸瞬时化在嘴里,他不由暗道:

    小霜这打虫丸真造得比糖还好吃。

    那妇人见他肯吃下去,便放心了,她今儿本就想着出来买乌梅丸去给家里的小哥儿驱虫的。

    小子不知干净甚的,抓着东西就嚼,这几日闹肚儿疼,她便知晓是有虫了。

    可那乌梅丸两百个铜板一丸,价儿贵得紧,又教她听见福乐几个在这儿喊,索性才六文钱,又是甜的,小子定爱嚼,便掏了六个铜板,道:

    “给我来一个,我家去试试。”

    福乐忙应下来,收了铜板,与了她一颗虫消糖。

    废了一会儿口舌,终教他做成了今日第一桩买卖,福乐高兴得不得了。

    有了第一个客,后头自有人听着他俩的话,又上来详问了几句,掏钱买了三颗。

    实在是价儿贱,若真有用,少不得省下一大笔。

    三兄妹叫卖了一早上,竟真教他们消去了小半,福乐便想换个地处,到楼子口去。

    三兄妹提着篮子便走去,才到了楼子口,便见两个混人,吃了酒水,拿碟儿里剩下的花生米,一粒一粒扔去砸那门口缩着的一个小叫花子。

    那小叫花子穿得破烂,衫儿还是盛夏里才穿的薄衣,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脏兮兮的。

    那两个浑人用花生米砸他,他便缩着往墙角躲,又不跑走,只用手捂着头。

    福乐看一眼没说话,他就站在门口同两个弟妹叫卖起来,好半天,那二人还在砸。

    他叹一口气,本不欲多管,那城墙脚下多少叫花子,哪个不可怜,怎管得过来?

    可那小子看着又着实可怜,他想了想,便皱着眉上前去,作凶狠样儿,拧了那小子的耳朵,骂道:

    “小兔崽子,总算教我寻着你了,个不干不净的,竟敢夺我妹妹糖吃!”

    一面说,一面留着他的耳朵把他往左边提去,那二人见他倒霉,还待拍手笑。

    福乐等过了那二人的眼睛,才松开手,将他拉到墙角去。

    那小子抬着一双又黑又圆溜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他,道:

    “我不曾抢过你妹妹的糖。”

    福乐道:“不过个说头,将你拉过来,你傻的么?竟然不躲,蠢生天了。”

    那小子闻言,倔着甩开肩,不说话,瞧着又要往原来的地儿去。

    福康拉住了他的手,

    “哎!你怎地不识相!还过去作甚么?”

    那小子抬着眼睛直愣愣看着他道:

    “不守着的话我阿姐会寻不到我的。”

    福乐一听他叫“阿姐”,便知道他估摸着是下县过来的乡下小子,只有下县乡下的人才爱称“阿姐”“阿兄”。

    早前儿他大嫂子便是下县里嫁进来的,那时才来,便爱唤人“阿”甚的,教她娘笑了好一阵,后头才羞恼,改了口。

    福乐便道:“你家是何处的?你叫甚么?你阿姐又叫甚么?”

    那小子道:

    “我叫方蕴知,家在风平县金林镇,我阿姐叫方蕴和,你知道她么?我阿爹说,她从前便在醉香楼,这处是醉香楼么?”

    福乐眉头一拧,醉香楼?那不是窑子么,早先前便教封大相公给查抄了,如今这里改作了酒楼。

    福乐本想着做件好事,估摸着他是来寻亲失散了,问几句,知晓的,便带他去寻,谁料这小子竟是窑姐儿的弟弟。

    他脸色都变了,窑姐儿可不是甚么好人,他娘常替娘子骂那花船的窑姐儿不知羞,穿个衫子光溜溜。

    福乐顿时想走,可瞧着方蕴知骨碌碌的大眼睛,终究垂头道:

    “你家中没得旁人了么?爹娘呢?”

    方蕴知道:

    “娘生病了,爹卖了阿姐,后来娘死了,爹带我来赎阿姐,可是他们说,阿姐被卖进了醉香楼,爹急病了,后来就死了。”

    福乐听得心闷,不知该怎说,便道:

    “醉香楼如今已经被抄没了,现下成了云来酒楼,你寻不到她,她也不会再来这处了,快些走罢!”

    方蕴知神情顿时有些愣住,这话他爹从前没教过他怎地回。

    福乐又问,“你知晓你阿姐的花名么?”

    方蕴知缓缓道:“痒儿。”

    “我爹说,她唤作痒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