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钱
    从三姑娘的院子出来,谭霜按照钱娘子指的路转头去了五姑娘的院儿。

    走到半道,遇上个穿着缎子衣裳的丫鬟,那丫鬟与她迎面走过来,见她往自个儿姐儿的院儿走,忙拦了她:

    “你是哪个院儿的,瞧着脸生,我是五姐儿院里的大丫头倚梅,可是往我们姑娘那儿去?”

    谭霜见她性子利落,不敢磨蹭,将先前的说辞重复了一遍:

    “我是后厨房新来的丫头谭霜,依钱娘子托来送大娘子吩咐给诸院的卤子。”

    “谭霜?”倚梅上下打量她一遍,意味不明,又道:

    “卤子做好了?我瞧瞧。”

    她接过谭霜手里的食盒,打开来看,里面东西倒是比三姑娘的多些,但也多不到哪里去,唯一拳头大的荤菜,看着不像大娘子前几日发话许下的嫩羊肉,倒像块吃剩的鸡脯子肉。

    倚梅气个仰倒,嘴里训人的话噼里啪啦倒出来:

    “什么吃剩下腌臜物都往我们院儿送来不是,你自个儿瞧瞧,这事你们也干得出来?”

    她说着竟然要伸手去拧谭霜的耳朵,谭霜吓一跳,忙往后退了几步,就算在继父家里时,那都是言语上的刻薄,何曾有人往她身上动过粗。

    谭霜深吸口气拔高些声音道:

    “姐姐莫为难我,我今日才入府不到半天,只管听钱娘子的话来送菜,份菜的事我是不知的,要是有什么缺漏,等钱娘子回来你可以去问问她。”

    倚梅一时急昏头,才要去拧她,回过神来,虽是还生气,但也知晓并不是谭霜的错,便道:

    “那老虔婆,十回里有七八回从我们姐儿里的嘴里扣下东西,真当我们姐儿是个软性儿不成,待明儿回了老太太,当心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谭霜垂着头听,倚梅既然知道钱娘子要克扣五姑娘的东西,又何必来质问她,只怕是以为她是与钱娘子一伙儿的,不敢去找钱娘子,拿她出气罢了。

    回去的路上,谭霜只觉得憋屈。

    第一日便这般为难,时候还不知晓会如何呢。

    ………

    时日流转,转眼过来一月余。

    谭霜已在封府当了一月多的丫鬟,在这一个月里,她第一回领了月钱,共二百一十个铜板,合七个铜板一日。

    谭霜将铜板收了,仔细数了二百个藏在床板间的夹层,身上是不知被几任丫鬟穿过的旧衣,但已比她在继父家时穿戴的衣裳好很多。

    待了一个多月,总算让她摸清了点封府的门道。

    这封府的主人封大相公,乃是这允州城的同知,其父早亡,母尚在,后院有一妻二妾,正妻所出有二女,剩下的三女一子都是妾所生。

    其中三女封荇还是外室女,刚从外头带回来没两个月,大娘子欧氏正为这事和封大相公别着气。

    封大相公与欧氏算是门当户对,不仅是门当户对,两家还自小就定了娃娃亲,算是青梅竹马。

    只不过当初与封大相公定下的是欧家大房嫡女,后来封大老爷急丧,封家一下子一落千丈。

    这婚约就换成了欧家二房的嫡女。

    封大相公虽是气急,但事已成定局,再不满他也只得点头,若不然,他只怕连这个二房的娘子都捞不着。

    好在他争气,一气考了个传胪,又靠着欧氏的嫁妆和自个儿的好运气,不到不惑之年就坐上了这允州同知的位置。

    总算狠狠出了口恶气。

    封府的规矩也并不是将下人随意发卖的,钱娘子固然刻薄,可真把她卖出去,她也不敢。领了月钱,就是在府里挂上了名,府里知道有她这个人在。

    知道了这些,谭霜安心多了,想当初在人牙子处被何娘子论斤论两地相看,差点就走了死路。

    回过头看依旧胆寒,这世上虽她只有娘一个亲人在等着她,可终究是舍不下尘世繁华的。

    只那钱娘子当真心毒,这月来,她同四丫吃了她不少谩骂,有几回还动起手了,用长着又厚又硬的指甲的手指去戳她们的脑门。

    她每回都快速躲开,只有一两回,被她狠狠戳中脑门子,愣深一个指甲印,差点就破皮了。

    四丫更是惨,她不敢躲开,硬抵着被戳,钱娘子戳上头了,还使着力气掐她几下,掐得她眼泪汪汪。

    谭霜悄悄劝她躲开些,她抹着眼泪幽幽道:

    “你说,她怎地光掐我不掐你啊?”

    谭霜也就不劝了。

    今儿天好,小丫鬟也有空闲的时候,像她们这种粗使丫头,每月里有个半日是可不当值的,当然,这半日的工钱也没有。

    谭霜从小角门出去,在巷子口买了三个驴肉火烧。

    她本想出去远些的,可是再远的地方,她就不认识了,怕不记得回来的路,不敢走远。

    驴肉火烧三文钱一个,外边是酥脆如雪的金黄面层,里面是软烂多汁的肉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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