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把过往的一切都弄混了,”恨泽轻叹一声, “尊上的记忆因失去魂魄本就残缺不全, 又经岁月磨损和魔气反复侵蚀,才渐渐扭曲成如今这般模样。”
楮盈心中一片怔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看待这样一个可怜人了。
就当她打算转身, 要回到谢闻晏为她打造的华美的宫殿之中时,恨泽叫住她:“仙子还未给尊上所造之殿起个名字呢。”
她默然片刻道:“就叫停雪居吧。”
夜里,楮盈独自趴在窗前,望着扑簌而下的飞白,想到锁月天这场下了百年的雪。
她伸手拿出那枚濯尘石,对着天光看着它。
石头在雪色中折射出微弱而纯净的光芒,楮盈忽然想起宇文啸那老狐狸,怕是早就知道了谢闻晏失了一魂一魄、法力日渐衰弱,才敢那般明目张胆地试探他。
失去挚爱,又时时被人觊觎性命,谢闻晏高坐魔尊之位,处境却已四面楚歌。
*
深夜,楮盈半梦半醒间,忽感一道阴影立在她的床边,不知站了多久。
楮盈羽睫剧烈一颤,惊得当即睁开双眼。
月光越过窗户洒进半卷的帷幔,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
“谢闻晏?”楮盈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撑着床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里带着几分刚醒的沙哑与戒备,“……尊上,您怎会在此?”
听见她的声音,谢闻晏那双原本有些失焦的眼眸终于微微一颤。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俯下身,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来了。
狂风呼啸,谢闻晏带着她一路御风而上,最终落在了锁月天最高的宫殿之巅。这也是离天边最近的地方,月亮仿佛触手可及。
她站在城墙处,望着飞雪,细碎的雪花在月光下缓缓飘落,落在谢闻晏那一头如霜的银发上,几乎融为一体。
楮盈正有些茫然地瑟缩着,一柄散发着幽芒的匕首却突然递到了她的面前。剑柄上还镶嵌着几颗红宝石,十分华丽。
“尊上带我来此处要做什么?”楮盈一愣,不知所以。
谢闻晏静静地伫立在风雪中,认真地注视着她:“你不是要取我的心头血吗?”他把匕首塞在她的手中,“我要让你看见,我的心有没有变过。”
闻言,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这只是她只是为了活命,情急之下才胡诌的谎话了,他怎么……怎么能当真到如此地步?
难道她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还喜欢他,他就能这样毫无保留、甚至连命都不要地相信她吗?!
此刻,楮盈的手指冰凉,心里不知是对他这份深情感到难以承受还是被他的炽热的心灼烧后感到愧疚,这些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把钝刀,生生在她的心口反复拉扯。
她看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可这个疯子的眼底,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还没等她从这股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谢闻晏已然上前一步,滚烫的气息又将她淹没。他握住了她颤抖的手指,将那柄锋利的匕首塞进了她的掌心。
接着,他拉着她的手,将那雪亮的刀尖,一点一点,极其坚定地抵在了他心脏的位置。
“动手。”他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扑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呢喃着情话,“盈盈,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哪怕是这条命……你也尽管拿去。”
刀尖划破了他玄色的衣襟,是就此停手还是真的要取他的心头血?
楮盈的心在这一瞬间天人交战,脑海中是一片混乱与撕扯。眼前是眼神炽烈的谢闻晏,身后是君礼师兄恬淡的笑容,二人的身影在她眼前不断交叠。
君礼师兄还在龙首峰等她回去,他是除了父母外最疼爱她的人了。
可是,谢闻晏又做错了什么呢?
就在她犹豫的这一瞬间,他修长的手指蓦然收紧,带着绝对的力量,按着楮盈的手,将那柄匕首狠狠刺入了他自己的胸膛!
霎时间,鲜血在刹那间喷涌而出,顺着冰冷的刀刃,滚烫地浇了楮盈满手。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如断线的珍珠般大颗大颗地流了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颤抖着声音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谢闻晏身形微微晃了晃,温柔地抬手,擦去她眼上的泪珠,小指在她眼尾那颗红痣掠过:“有什么要紧,”他薄唇竟微微勾起,竟然还笑了,“不过是几滴心头血,又不是要我的命。”
“就因为我说的一句话,你就信了?”她的声音低低的。
“对。”他答的毫无犹豫。
她仰起头,哽咽着:“是我吗?”你爱的,你信的,穷极碧落黄泉找寻的,真的是现在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