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的伤……是不是好不了了。”楮盈声音低低的。
谢闻晏闻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点小伤,也值得拿命说事?”他顿了顿,“我把你送回仙门即可。”
“不行!”楮盈脱口而出。
“你不是惜命吗?”他喉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怎的,反倒不想回你的宗门去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调微微上扬:“我忘了——是梁达海派你来杀我的,若是你就这样回去,该挨罚了是不是?”
楮盈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眼睫颤动着,她急需找到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
“不是的,那天我说谎了!”她像是破釜沉舟地一喊。
谢闻晏微微侧过头,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半分被欺骗的薄怒,反而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这拙劣的表演。
“其实掌门并没有派我来杀你,是我自己主动要来的。”她闭上眼,一口气全说了出来,仿佛不说完,下一刻便要被绞成齑粉,“他们说我是姜盈师姐的转世,你是我的师弟,我们曾经在仙门朝夕相处、情分匪浅。但是我有许多记忆找不到了,所以想来魔界……想来看看你,找回以前的记忆。”
听到“姜盈”这个名字,空气仿佛在刹那间死寂下来。
他脸上的玩味笑意散得一干二净,眼底像是一池春水瞬间结了生硬的冰。
“姜盈?”
谢闻晏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尾音在齿间磨过,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他忽然俯下身,修长微凉的手指倏地扼住了楮盈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迎上自己的目光。他的力道极大,指尖陷进她细腻的肌肤里,激起一阵尖锐的疼。
“他们说你是她的转世?”
他离得极近,那张俊美至极却苍白如纸的面容放大在她眼前。他的视线像是一柄刀,从她的眉眼、鼻梁,一路刮到她颤抖的唇瓣,似乎想从这张脸上找出半点那个人的影子。
楮盈费尽力气点了头,他眼底的嫌恶一闪而过,倏然撤了力道。
失去了支撑,楮盈狼狈地跌回软枕间,终于能喘上气了。
谢闻晏直起身,道:“那你先前为何又要说是来刺杀我的?”
楮盈抬起苍白的面容,眼角微微泛红,她自嘲却笃定地说:“因为在尊上眼里,这样说,才不会被起疑。”
他睨了她一眼:“……倒也没错。”他转过身去,黑袍在地上划了一道好看的弧度,“仙门行事向来虚伪至极。”
“你就在此处好生歇养吧!”话音落下,寝殿的重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
*
黑池中央,谢闻晏阖眼长睫微动。
寒毒噬骨,可他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此时此刻,他心中风暴更甚。他闭着眼,黑暗中却全都是方才寝殿里那张苍白、脆弱,却又熟悉到骨子里的面容。
“姜盈……”
他在心底无声地呢喃着这个名字,原本在魔气浸染下几乎停滞的心脏,又开始剧烈地悸动起来。那种几乎要破胸而出的频率,带着沉寂了百年的滚烫与痛楚,疯狂地、无法自抑地在胸腔里跳动。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
不是幻象,也不是残影,她就这样好端端地、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她会疼,会流泪,会用那种惊惶却又倔强的眼神看着他。
他等了整整百年。
可是,他也恨。
谢闻晏突然睁开眼,那双猩红的眸子涌出无尽暴戾。
“背叛了本座……你竟然还敢回来。”谢闻晏自嘲地低笑出声,冰冷的池水随着他的动作荡开一圈圈森然的波纹。
此时,门外传来魔侍有些战战兢兢的声音:“禀尊上,月幽殿那边传来消息……楮仙子起了高烧,嘴里一直在唤您的名字,您……要不要过去瞧瞧?”
池水骤然一晃。
片刻后,湿漉漉的脚步沿着石阶向上蔓延,将那道沉在水底的旧影带上岸边。
……
月幽殿内,帷幔低垂。
谢闻晏裹挟着一身未散的寒气,无声地来到了榻前。
看着榻上的人,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暗芒。刚刚还满口胡言、耍尽心机之人,怎么一转眼,就躺在榻上,一睡不起了呢?
此刻楮盈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颊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额角细密的汗珠沿着鬓发滑落,没入枕中。她纤弱的脖颈露在外面,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谢闻晏蹙眉,抬手覆上她的额头,果然很烫。
似乎是贪恋这抹突如其来的冰凉,楮盈无意识地往他的掌心蹭了蹭,干涸的唇瓣剧溢出断断续续的梦呓:“师弟……师弟……”
她的手胡乱地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