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剑破空而起, 四周的流云如潮水般向后疾退。烈烈狂风迎面扑来,扯得楮盈身上那件繁复的衣裙猎猎作响,谢闻晏那一头曳地的银丝在风中肆意飞舞, 几缕发梢甚至时不时拂过楮盈的脸颊,带起一阵痒意。
楮盈忍不住问:“尊上您为何同剑宫弟子一般,御剑飞行?”她看着脚下这柄黑剑颇为嫌弃,于是道,“怎么没有弄点黑龙啊大蛇那样的坐骑?”
谢闻晏负手而立,听到她此番话,微微偏过头:“怎么,倒是委屈你了?”他睨她一眼,“本尊御剑很奇怪?”
楮盈连忙摇头:“不委屈!也不奇怪……”她望着脚下翻涌的流云试探道,“尊上,您为何要带我去参加万虚殿的宴席?”
前方负手而立的男子并未回头,嗓音低沉:“你在魔宫白吃白住,总要收点利息吧?”
楮盈:……
有种不好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
万虚殿位于魔界星垂海畔。
传闻中寂灭无声的星垂海在脚下怒涛翻滚,海面漆黑如墨,却倒映着天幕上无数颗暗紫妖星,仿佛星辰皆垂落于此,诡异而壮美。
一落地,一股裹挟着海腥味与浓重血煞气的罡风便迎面扑来,楮盈便忍不住抬手捂住口鼻,黛眉紧蹙。
还没等她缓过气来,眼前便落下一道高大的阴影。
谢闻晏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他垂眸看着她那张写满抗拒的脸,似乎不悦地沉了沉,修长的指尖却凭空拈出了一方黑色面纱。
他一手扣住她的后脑让她不要乱动,一手将面纱利落地为她戴在脸上。
微凉的手不经意擦过她有些发烫的脸颊,激得楮盈浑身一僵。
她久久不敢动弹,直到耳畔只剩下海浪声,而鼻尖萦绕的尽是面纱上那股属于男人的清冽冷香,再也闻不到半点腥味,才猛然回过神来。
楮盈脸上一热,赶紧小跑着追上前面那道已经走了很远的银发身影。
此刻,万虚殿主宇文啸早已带着百余名魔修,诚惶诚恐地在殿外等候。
远远瞧见那道银发曳地的身影,宇文啸连忙领着人一齐跪伏在地,高呼声震耳欲聋:“恭迎尊上圣驾!”
楮盈被这副百人跪拜的壮观景象给愣住了,可谢闻晏却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脚步不停。她不敢多做停留,也快步跟了上去。
被无视的宇文啸上一刻还是一脸谄媚的笑,此刻脸上只剩下来不及收敛的僵硬与阴鸷。他缓缓直起腰,方才的卑躬屈膝荡然无存,那双眼睛死死盯着谢闻晏的背影,今日,便要探探他的虚实!
步入正殿,谢闻晏神色自若,极其自然地撩袍在正中主位坐定,楮盈在众目睽睽之下,只好紧挨着他坐下。
“不知尊上今日带了美眷同行,倒显得本殿准备不周了。”宇文啸拍了怕手,很快,便有几名妖艳的魔族姬妾鱼贯而入,在谢闻晏的身前站成一排。“这是我特意为尊上豢养的魔族妖姬,个个温顺懂事。请尊上瞧瞧可还顺眼?若尊上不嫌弃,便留在身边端茶倒水也是好的。”
楮盈看着这一排衣着暴露的魔族妖姬,个个姿态摇曳生姿,眼神勾魂摄魄,连她一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有些心动。她按捺不住转头看向谢闻晏,却发现,他根本连看都没看阶下一眼,反而正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那种不好的预感铺天盖地般又来了。
只见银发男子薄唇微启,不紧不慢地散漫笑道:“殿主有所不知,我这位美妾,虽然上不得什么大台面,但是实在善妒。”
楮盈惊愕地瞪大了眼看着谢闻晏,还未等她反驳,便只见他嘴唇微动,对着她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利息”。
这一刻,她全懂了。怪不得这大魔头昨天平白无故送她这么招摇华丽的衣服,今天还亲自给她戴面纱,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拿她当挡箭牌的。
既然他做了初一,那就别怪她做十五。
楮盈咬了咬牙,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胆子,她冷哼了一声,身子一软,立马“啪”的一下扑进了谢闻晏的怀中。
“尊上!您昨日还说最宠盈盈一人,怎么一到万虚殿,魂就被这些莺莺燕燕勾走了?盈盈不依!”
谢闻晏被她这一扑撞得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感受到怀中那副隔着薄薄衣料、过分纤细柔软的身躯正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甚至因为紧张而在细微地发颤,他那双暗红的凤眸蓦然一暗。
“尊上!您要是收了她们,盈盈今晚便哭死在星垂海里,再也不回魔宫了!”楮盈抬起头,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谢闻晏,下一刻,对着他的肩膀处就是一口。
阶下的宇文啸都看呆了。
然而,谢闻晏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任由那尖锐的痛感在肩头蔓延,深邃的红眸里登时掠过一丝暗芒,甚至被她这不怕死的模样激得低笑出声。原本负在身后的手顺势一揽,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