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化炉侧边摆着只巨大的木桶,里面铺着浅浅一层白灰,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也许是骨灰。
传送带会不定时地输送东西进来,他们要做的,便是把那些东西送进焚化炉里,并清理炉膛里堆积的燃烧废料。
负责人介绍完便离开了。
传送带在不停地运转,许枝意好奇地盯着尽头黑布帘子,猜测可能被送进来什么奇形怪状的生物。
一具青白的男尸被缓慢推了进来。
才冒了个脑袋,从天而降的眼罩便扣住了许枝意跃跃欲试的视线。
“……哥!”
她就说这个人当时买什么眼罩!
冰凉宽大的掌心盖住许枝意的脑袋,阻止她卸掉眼罩。这样过于巨大的触感让她后知后觉,原来他是变成了黑影的状态。
但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等眼前终于重见天日时,传送带的尸体已经被妥帖放进了焚化炉里。
变回人类模样的林砚站在许枝意面前,垂眸问道:“我有什么味道吗?”
许枝意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
本着科学求真的精神,她拉住他的衣摆,要他的身体更低一些。
“我是说手。”
但他还是配合地俯身下来,脸只稍稍高过一些许枝意的脸颊,任由她的脑袋在他的脖颈旁晃来晃去,拿额边的发丝蹭着他的伤疤。
许枝意这副很认真探寻气味的样子。
做哥哥的怎么好打扰她。
“我觉得……”许枝意严肃地开口,在林砚侧耳认真倾听的时候,趁着他毫无防备,啵地在他脸上亲了口。
林砚瞳孔猝然放大。
得逞的许枝意后退两步,又是副非常无辜的表情,“是非常让人想亲近的味道。”
她早就看好了这个位置。
只是没想到再次冒犯的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许枝意当然不是贸然行动,她做了非常全面的打算——在这种环境下,林砚不可能对她生气,哪怕真的对她生气,也不能抛下她转头就走。
他只能原谅她。
满脸得意笑容的许枝意被林砚捧起脸颊,带着些力气的揉了揉,“许枝意,你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后面要不要骑到我的头上?”
许枝意十分乖巧地任他揉捏。
心想不大胆能行吗。
就像高一那年,她不请自来地闯进林砚房间,看到拿着水果刀,满眼失神地盯着自己手腕的哥哥。
他一直有着自毁倾向。
尽管不算特别清楚原因,不过许枝意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会不停地冒犯他的边界,缠着他,直到他无暇去思考那些负面情绪。
哪怕他会因为逃避而一时对她冷脸生气。
不过这次,比那三天半的冷战结果好过太多。
失去生命体征后,林砚的肤色尤为苍白,所以一点点血液的流通都会变得异常明显。
哥哥的耳尖变得粉粉的。
许枝意像发现新大陆,抬手就要二度冒犯哥哥,被攥住手腕,很欲盖弥彰地摁了回去。
抢在她开口指认前,耳朵尖尖变成粉色的人在瞬间变成黑影,拒绝沟通地把她捞到了肩膀上。
经历过画眉初中那一次,许枝意已经变得很熟练,两三下便自己调整好了坐姿。
没想到那句骑在头上是物理意义的询问。
还没得意两三秒,黑影版林砚又掏出她的书包,把她的专业书递给了她。
“……”
变成鬼后,她哥是越来越没有人性了!
许枝意苦兮兮地打开了目录。
人和鬼本来便存在沟通障碍,工作间一时变得非常和谐而安静。
底下的鬼在有条不紊地处理尸体,上面的人在认真复习期末考试,窸窸窣窣的动静权当作白噪音。
好像和平常的午后也没什么不一样。
不过这份温馨很快会变成尖叫和眼泪,死亡的余音会传到工作间的每一处角落,直到这里重新恢复死寂。
——至少殡仪馆的负责人是这样想的。
不知道他们待会死的有多难看。他带着恶意的微笑,漫不经心地摸了摸即将被放入传送带上的小方盒子。
盒子里是空的,外表黏着张纸,写着一串贴心的忠告:
一、请记住,此木盒是可以燃烧的,不会完好地出现在炉膛里;
二、看着木盒时,请不要同时想起你恐惧的事物,木盒不会主动伤害你;
三、它们不会从木盒里爬出来。
人的潜意识是很奇妙的能力,来殡仪馆工作的这些外地人尤其想象力丰富,死得千奇百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