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也好,悲伤也罢,什么都不剩了。他只会用那张惯常的、漫不经心的笑脸把一切都挡在外面。
笑久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是真的在笑,还是只是面部肌肉的习惯性动作。
可他没想到,在看到这张纸条后,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的情感像被撬开了封口,噗噗地往外冒。
并非愤怒,也并非恼羞成怒,是种更复杂、更陌生的东西。
他甚至说不清那是什么。
“什么意思?”彦无烛彻底失去了笑容。
源艾不解:“什么什么意思?”
“我在问你,你这个回信是什、么、意、思?”
“咦?”小机器人歪了歪头,“就和您给我的一样呀。把纸条折起来,让人以为是很重要的内容,拆开后却发现是朋友写的玩笑话这种……唔?”
源艾疑惑地看着彦无烛霍然起身,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冷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源艾追到门口:“您不休息了吗?”
“不休息了。”
门口连彦无烛的影子都没有了。
源艾:?
源艾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彦无烛回来。
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他认真地复盘了一下刚刚的行为,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问题!明明是彦无烛先给自己写纸条,打开是玩笑话的,为什么自己做了之后,彦无烛跑了呢?
源艾在彦无烛是“双标”和彦无烛是“真的不想休息了”里面选择了后者。毕竟,他都是老爷爷了,应该不会那么幼稚吧?
既然彦无烛不住,那就给别人住好了。源艾愉快地下了决定。
……
“小高祖。”
伴随咔哒咔哒的机械声,【曾祖父】带着黑猫和白狗来了。
白发青年坐在炼丹炉的盖子上,手抱住了机器人的脑袋,在感觉到机器人停下后,他抬起头,轻声呼唤源艾。
源艾:“你们来啦。”
之前源艾被彦无烛拉走,但他还记得白狗,便远程给他的机器人儿子发了消息,告知黑猫事情已经解决,让她驾驶【曾祖父】把白狗从主厅带走,免得这个看不见的青年孤立无援,撞到哪里受伤。
他走过去。机械臂已经把白狗放下来了,后者一个踉跄,源艾及时伸出手,才免于对方摔倒的命运。
“小高祖。”白狗快把整个人都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了,离的近了,源艾都能感觉到青年炙热的体温。
源艾:“我现在已经不是源家人了,您不用叫我小高祖。”
“不要!”白狗急匆匆打断了源艾,空洞的眼中满是慌乱,有些语无伦次,“是我错了,对不起。小高祖不要抛下我……”
源艾疑惑:“为什么要道歉?”
白狗却只是拼命摇头,一遍一遍重复着刚才的话,灰蓝色的眼睛里沁出了湿润。
源艾:?
【曾祖父】背后的炼丹炉盖子打开,黑猫扒拉着从炉子里冒出来。她环视了一圈,发现这间客房里的椅子都加了软垫子,原先尖锐的桌角都包上了白色不明材质做的护角,呈现出圆润的弧度。
黑猫似有所悟:“小高祖,这是给哥哥准备的房间吗?”
源艾点点头,毕竟原先的小破屋子都没有家具了。但晚上白狗黑猫还要过夜,那就先暂时换个地方住:“您住在隔壁,如果您要和您哥哥住在一起,我还可以加床。对了,您也不用叫我小高祖了。”
相较于白狗,黑猫倒是显得冷静得多:“是因为我们的母亲是湿婆骨的妖女吗?”
“和这个没关系。”
黑猫松了口气,之前在来的路上,她也听白狗大致讲了主厅发生的事情。看来确实和他们无关,是源家惹到了小高祖。
她看了眼白狗,白发青年整个人都蜷缩着依在源艾旁边,明明个子高大,现在却真的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白狗,连尾巴都要夹进腿间。黑猫收回视线,从炼丹炉里爬出来,小心地落到地上。
她跪坐下来,认真地看向源艾:“小高祖,我一直不懂,‘家人’是什么。是源家那些人吗?他们和我们血脉相连,却只会打我们,骂我们,把我们当牲畜取乐!这种家人我宁愿不要,我们兄妹做一辈子孤儿就可以了!”
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像是把多年的委屈一口气吐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语气缓了下来。
“可是,小高祖,我们遇到了您。”
“您是母亲离世后,这世间唯一一个向我们伸出手,会把我们当做‘人’来对待的人。不管您心里这么想,我们始终把您当做我们的高祖父,我们的家人。这无关血缘,无关身份,只关乎‘您’这个人。”
白狗也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