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逼近,青年下意识向后退去,却因看不到东西,后腿狠狠撞在了桌角上。
他吃痛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体倒是反应过来了,僵立在原地,整个人微微佝偻着,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个全然的防御姿态。
“我很快就能炼好了,请、请再给我一点时间……”他细若蚊蝇地哀求。
“您是住在这里的人吗?”源艾发现他裸露的皮肤布满了细密的、青紫交错的新旧伤痕。
白化病青年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迟疑地说:“是。”
源艾很自然地打招呼:“啊,我住旁边的房子,那我们就是邻居了。”
白化病青年木然点头:“你好。”
源艾:“您是源家的子弟吗?”
白化病青年:“我不是,我是个贱种。”他这次回答得飞快。
源艾疑惑地眨巴眼睛。
他又上前一步。白化病青年显得更加紧张了,蒙在口罩里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粗重。
他看不见。
只能听见声音。
他不知道刚才说话的人是谁,是陌生的声音,清冽干净,很有礼貌。
但是,那又怎么样?因为不止一次了……
源坤佑最热衷这种恶劣的戏码。时不时就会出现几个装作是来帮助自己的人,结果却是他派过来取乐欺凌他的。
他越惨,他就越高兴。
这次,也是一样吧?
他要表现得足够顺从,他要装得足够可怜,这样才可能少挨点打。
“您为什么发抖?”平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白化病青年深吸一口气:“没有,只是有点冷,咳咳唔……”
喉咙里突然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痒意,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又拼命地想将咳嗽声压了下去,憋得满脸通红。
源艾远程测量了一下青年的体温。
44度。
放在星际也是准备后事的温度,但是在修真界,竟然还能站着。
源艾来了点兴趣,他还没有研究过修真界人类的体温:“您叫什么名字?”
“楚白狗。”他低声回答。
往日里,这个名字一出口,必然会迎来肆无忌惮的嘲笑。但这次,他听见对方轻轻“哦”了一声,像是真的把这三个字当成了普通名字。
“您为什么住在源家?”
楚白狗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因为源家心善,收留了我。”
源艾:“然后您就负责炼丹?”
“我就是炼一点基础的丹药,像是每月的份例升灵丹。”楚白狗只盼着这人快点离开,“再给我三天,不,两天我就能炼好!到时候,我多给你留几颗。”
“错了。”
楚白狗摸不清这个词的意思:“是我错了。我该给你留一盒。”
“不,是丹药材料错了。”源艾指了指柜子,“炼的升灵丹品质很好。可为什么要在每颗丹里加微量的三途砂?三途砂不影响药效,长期服用还会让人虚火外溢,灼烧心脉,修为停滞不前。您加这个做什么?”
唔,这样说来,他的孙子火气那么旺,是吃了太多三途砂的原因吧。
源艾每说一句,楚白狗的脸色就难看几分。随着源艾话音落下,他脸上最后的血色也褪尽了,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死气的灰白。
怎么会!他一直做的那么隐蔽,怎么会被发现?
源艾等了一会,并没有等到答案。他疑惑地看了眼白狗,发现他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又看向了楚白狗背后。
咦?
刚刚源艾用扫描仪扫了一圈,发现另一侧厨房地板下有一个代表生命体的红黄色人形信号。
原来还有个地下室吗?
他走过去,扒开一捆稻草,就成功找到了地门。他才拉开门,腰身陡然被一双滚烫的手臂死死抱住了。
“我错了,都是我一时糊涂,求你放过我妹妹……”背后是楚白狗的哭腔。
他拼命想把源艾从地门前拖开,却发现对方虽然纤细,身体却如同磐石一般纹丝不动。
“您好,您先冷静一下。我好像什么都没有做。”源艾语气里带着纯粹的困惑,“您可以松开我吗?”
见楚白狗还是不松手,源艾也没有做什么,只是探头望进地下室,地下室不大,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了霉味和腐烂的味道。
地上铺了草席,几个小罐头摆成一排,里面埋了土,上面冒出了一簇簇的蘑菇。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黑发女孩,瘦小的身影藏在阴影中。似乎是注意到了上面的动静,她抬起头,被凌乱发丝半遮住的眼睛沉沉地望了过来。
“哥哥。”女孩低声唤道。
楚白狗慌忙转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