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结界,他就忍不住问:“可好了?”
源艾体贴地说:“不行,得我说到了才可以。”
后面还有长长一段路,怎么能让老爷爷走路!
难道这后面还有需要这东西的地方?彦无烛蹙着眉,继续坐着。
小车在石子路上颠啊颠,期间,彦无烛甚至听到了座位下木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说真的,他有些担心这个车会不会在半路彻底散架。
等到了中央塔下,源艾终于停住了那辆饱经摧残的小推车。他绕到前方,发现彦无烛依然规规整整地坐着,只是不知为何,那头如瀑的黑发有些凌乱,发髻微松,还有几缕墨发不听话地垂落颊边,和此前相比,多了几分不羁的味道。
彦无烛已经失去了惯有的笑容,薄唇轻启:“你这车,可真是结实。”
“不算结实,有些勉强。再走几百米就要散了,小车要拿去修修了。”源艾自然地伸出手,“我拉您起来。”
彦无烛的目光在少年干净的手掌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避开,自行起身。
他本来以为源艾是在故意戏弄他,但对上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眸,他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
彦无烛稍微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发丝,冷眼看了一会儿少年拿着榔头锤子在那里乒铃乓啷修理小车,把视线投向高处,打量耸入天际的中央塔。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奇怪的建筑造型,不过云虚仙尊作为修真界第一人,有些怪癖,倒也正常。
说起来,云虚谷内灵气极为丰裕,地底应该是几条灵脉交汇之地。
彦无烛抬起手,做了一个掐诀的动作,又放下了。
这里有阵法。不光可以阻拦神识探查,还能阻拦向外传讯。
连大乘期的修为都无济于事,如此精妙的阵法,不愧是云虚仙尊的手笔。
“修好了。”源艾直起身,把崭新的小车推到旁边,回头看到正在欣赏风景的彦无烛,“您觉得这里怎么样?”
彦无烛随口道:“云虚谷果然名不虚传,景致清幽,灵气浓郁。”
源艾说:“自然是极好的。不光是灵气充裕,更有好几处是风水上的吉穴。”
看起来这位老人对这里很满意,之后还可以卖给他个墓地。
他说完,旁边没有回音。源艾疑惑扭头,就对上了彦无烛深邃的眸子。
彦无烛勾起唇:“你这些倒知道得倒是清楚,你已经准备好埋你的地方了?”
源艾:“我不能被埋。”
“哦?”
“会污染环境。”源艾认真地说。他身体结合了天材地宝和各种合金,很多材料没办法降解,埋土里会污染地下水源。
彦无烛一顿。他是在嘲讽源艾,却没想到这个少年回答那么认真。污染……是在说他的天残之躯吧。
可意外的是,他偏偏没有从源艾身上察觉到一丝失望或痛苦的情绪。这个少年像是和往日一样,身上的情绪干净得不可思议,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坦然地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源艾发现彦无烛突然不说话了。他也没有感到奇怪,毕竟他的父亲也这样,持续性哑巴。老爷爷应该是累了。
他体贴地说:“一楼有客房,我安排您进去住。”
……
他把彦无烛带进了一间陈设简洁却一应俱全的客房。
“稍等。”源艾秉持着优良的服务态度,开始动作麻利地搬被褥、摆桌椅,父亲和他都不需要睡觉,谷里也没有客人,所以有些家具都没怎么准备,现如今也只能凑合凑合了。
不过金丹修士,一般也不需要睡眠。
彦无烛则好整以暇地倚在门框上,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少年的身影。
“你很熟练。”他微笑着问。
源艾:“我经常做这些。”
指给灵兽整窝。
经常?彦无烛眸中的笑意不达眼底。
一个凡人,在修真界最顶尖的洞天福地里生活。没有玩伴,没有侍从,如果云虚仙尊闭关,那他甚至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如此孤独的环境,却养出了这个干净得近乎纯粹的少年,确实少见。
所以,这便是云虚仙尊把他的儿子托给自己的原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