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再不加入,真的就没有你玄机宗的位置了。”源艾的声音冒了出来。
彦无烛在旁边看着,心想这招祸水东引倒是用得不错。不过,世上不会有人这么蠢。
然而,念头未落,便见蓬明猛地一甩袖子,怒气冲冲扑进人群:“玄机宗怎么就不是四大了?我玄机宗论底蕴、论实力,哪点比不上他们?!你们从天墟买的法器,不都是出自我宗?!”
彦无烛面无表情地手指用力,手中折扇咔嚓化作烟粉飘散在空中。
世上果然不缺蠢人。尤其是为了虚名而丧失理智的蠢人。
他又从腰间抽出了一把新的,转身正准备寻源艾,却发现旁边空空如也。目光在人群中一扫,只见那抹清瘦的身影正推着那辆小推车,在人群中灵活穿梭。
彦无烛:。
……
等到这群修士吵完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他们这一个时辰里既没有整出个高低,也没见云虚谷开门,只得悻悻散去。
临走时,蓬明后知后觉地想起还有个人没教训,但奈何巡视一圈,压根没有找到那个卖货郎,于是狠狠地丢下了一句“给我等着”后就离开了。
彦无烛倒是在一处山石掩映的僻静角落里发现了源艾。
少年正蹲在小推车旁边,把这次赚的灵石一颗一颗塞进储物袋,像极了一只在秋日里辛勤囤积过冬坚果的小松鼠。
他好整以暇地踱步过去,用指关节敲了敲小推车的边缘:“你也太胆大了。”
“嗯?”源艾抬头,“您没有走啊?”
“你不是也没走?”彦无烛挑眉,目光落在少年鼓囊囊的储物袋上,似笑非笑,“还是说,我该称呼你,云虚谷的新主人,源公子呢?”
他本以为此话一出,眼前的少年多少会有些惊慌错愕。然而,源艾眼中只是流露出纯粹的疑惑:“是我,我和您见过吗?”
彦无烛顿了顿,即便被说破了身份,也依旧一丝畏惧都没有吗?是因为自小便被云虚仙尊护在羽翼下,不谙世事险恶?
他狭长的凤眼眯起:“世人皆知,云虚仙尊之子是个凡人。能在这云虚谷外围自由活动的凡人,除了那位传说中的仙尊之子,还能有谁?”
“很简单的推理。”源艾点头。
“那些个修士悟不出来,是他们愚笨。”彦无烛说,话锋一转,“不过,你身为仙尊之子,云虚谷新主,却在这里推车叫卖些不入流的玩意儿,未免也太拉低身份了些。”
“很拉低身份吗?”源艾疑惑。
“你见过哪家的公子,会干这种事情?”彦无烛反说回去。
源艾认真:“可是我挺喜欢这些的。”
他不光实践了交易,还从这些个修士的争论中,给自己的数据库大更特更。
彦无烛:“那让其他人知道了,该如何看你?”
源艾微微偏头,清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彦无烛的眼底:“别人的看法重要吗?”
那双眼睛太过干净,太过纯粹。彦无烛一时哑然。
确实,别人的看法从来都不重要。他自己都已经是魔修了,被那些修真界的人一口一个疯子的叫着,还在意别人做什么?
源艾把最后一块灵石收好:“您有事情吗?没有事情,我先回去了。”
彦无烛见源艾要走,抬手用扇子按住少年的肩膀:“稍等。”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惯有的微笑,凤眼微弯:“如今我孑然一身,无处可去,不知源公子可否行个方便,收留一二?”
源艾想起还遗漏了这个人的情报,仰起头:“您是?”
说起来,此前被蓬明提起着倒没有发现,这个人身形好高,他站直了才到对方的肩膀。
彦无烛:“在下逍遥门,彦无烛。”
“逍遥门?咦,这不是在五百年前被灭门的门派吗?”源艾从数据库里翻出了这件事。
彦无烛笑容凝滞了:“你知道?”
一丝危险在眼中闪过,但很快消散,“对了,是云虚仙尊告诉你的吧。你……”
他话未说完,却见眼前的少年忽然站直了身体,微微倾身,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彦无烛指尖下意识地簇起一绺灵力,本能要下杀手。不过,他想起此行来的目的,那绺灵力又散去了。
少年的动作很轻,有一丝探究的意味,贴在他的脸颊两侧的手微凉,却并不让人讨厌。如此之近的距离,让彦无烛能清晰地看见纤长睫毛下的黑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果香,可能刚刚吃过什么新鲜的灵果。
彦无烛整个人有些僵硬。太久太久了。久到他已经记不清,上一个敢如此肆无忌惮靠近他的人,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或者说,从来就没有过。
“你在做什么?”彦无烛的嗓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