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响了起来,聒噪得很, 衬得这间屋子越发安静, 也越发空旷。林青松靠在床头, 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很久, 久到脚踝的痛感慢慢淡下去,久到放在身侧的手都麻了,也没等到向鹿回来。
他慢慢挪了挪身子, 把脸埋进了身边带着向鹿气息的枕头上,这是小鹿的房间、小鹿的床。他的鼻尖全是她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心里的酸意却翻涌得更厉害了。他忍不住想, 小鹿和明月到底在说些什么, 做些什么?
这时候院外传来了轻浅的脚步声, 林青松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那脚步声还有说话声顺着回廊走远, 消失在别处,他眼里的光才又一点点暗了下去。
是小桃子回来了,他去河边洗衣裳回来睡回笼觉的。
林青松又静静听了会儿,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忍住, 悄悄掀开被子下了床。
一下地脚踝处就传来钻心的疼,他额角冒出冷汗,却还是咬着牙,一点点挪到门外。幸而这是一户农家,墙角全是柴火。他便从墙角捡起一根干枯的柴火当作拐杖。
院子里静悄悄的,想来众人都被向鹿派去做事了,竟没人发现他一瘸一拐的身影。
他慢慢挪到明月屋外,门已经关上了。顾忌着腿脚不便,若是去偷听的话只怕不能及时在她们出来前离开,于是他只能远远躲在另一边,静静注视着静悄悄的房门。
房内。
明月今日换了件月白的细布长衫,领口松松敞着,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乌发只松松挽了个髻,鬓边垂了两缕碎发,衬得一张脸清俊单薄,颇有点乖巧意味。
他跟着向鹿亦步亦趋地进了屋,黑亮的眼珠子直勾勾黏在向鹿身上,脚步轻巧,三两步就蹭到了向鹿跟前,依然是向鹿坐下,他便自发蹲在了跟前。
“大人可有仔细再看过我写的东西?今日可算是信了我?”明月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刻意放软的调子,说话时气息先拂过向鹿放在膝盖上的手腕。他微微低着头,发顶刚好又蹭过向鹿的手肘,姿态放得极低,“大人就信了我吧……我绝不会骗您的!我昨晚说的小小要求,大人您也答应了我吧……”
向鹿安坐凳子上,手指敲了敲桌沿,语气平淡:“你写的许多都需要时间验证,骗我与否,尚且没有定论。至于要求——”
向鹿微微低头,微眯起眼睨着他:“你为何想要赘给我?”
她打量着他,眸光深深。她并不觉得和此人之间有什么谈婚论嫁、谈情说爱的经历。
“为何?”明月抬起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向鹿放在桌沿的手背,触感冰凉的指尖蹭过温热的皮肤,见向鹿没避开,他的胆子又大了些,顺着她的手背往上滑,“先不必说我曾说过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我从史书中就迷恋上了您!还有便是我现在的这条命是总旗大人您救的,我愿意以身相许以报救命之恩……”
“大人您是我在这个地方唯一的依靠,我整个人都是总旗的,别说赘给您,就是……就是我这条命,我都愿意给总旗!我什么都愿意给您。”
他说着,往前又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只剩寸许,明月身上的暖香裹着向鹿,他微微仰着头,唇离向鹿的下颌只剩半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毫不掩饰眼底的贪恋。
向鹿凝视着他,并未言语。
“我知道大人眼界高,看不上我这样的人,”明月的指尖停在向鹿的小臂,手指轻轻攥住她的衣袖,语气放得更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卑微,“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大人,可我是真心的。我从见了总旗第一眼就……就忘不了了。我只想,要是能服侍您一回,我死都甘心。”他说着,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上向鹿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大人,您就让我试试吧,我一定会伺候得您舒舒服服的……”
“我不要什么名分,也不要您给我什么好处,我就想留在您身边伺候您,您想起来了就召我,不想起来我就安安静静待着,绝对不给您添乱。大人,您就留下我吧,我真的……我真的只想着您。”
话音刚落,明月缓缓起身,闭上眼凑了上来,柔软的唇带着点湿热的气息,轻轻落在向鹿的唇角。那触感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他亲了一下不敢动,等着向鹿的回应。
可向鹿却抬了手,捏住明月的下巴,轻轻把他推开了。
向鹿轻皱起眉,明月的亲吻令她不适。分明都是白生生的人,但仲父似乎要香一些。
她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力道不小,捏得明月微微低着头,挣都挣不开。
被推开的明月一怔,眼底便浮现出一丝黯然。向鹿还是不肯相信他的心意。
向鹿的神色并没有什么明显波动,依旧保持着那份冷淡,只是眼眸中闪过一瞬的不耐:“你方才说,无论什么都愿意给我,这句话可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