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豫片刻没过去,就朝着自己的正屋去了。但是刚走两步就又折了回来,心想自己就只是简单给他开开窗透气。

    谁知道刚走近,就听见里面忽然加大音量的咒骂声传来。

    屋子里花雀唾沫星子几乎就要溅到林青松苍白的脸上了,“给脸不要脸的贱蹄子!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勾引大人给你赎身都是脏了向总旗的门楣!”

    他攥着拳头逼近几步,眼中嫉妒之色溢于言表:“人家总旗根本就不喜欢你!这几天可曾踏足你这屋子半步?哪个晚上不是宿在正屋?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粗木桌上的瓷碗还冒着热气,林青松垂眸看着面前的小米粥不说话。他素色粗布麻衣衬得脖颈愈发纤细,墨发松松挽着木簪,闻言只是垂眸盯着碗中晃动的涟漪,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

    “还敢拿乔不吃饭?”花雀猛地挥袖扫落桌上的粥碗,米粥流了一地,他今天一进来就发现了小桌上的桂花糕,“装什么清高!还偷偷摸摸吃糖糕!是你哪个相好的偷偷爬床留下的嫖资?当真是假清高脸都不要!”

    他猛地冲过去,手指几乎戳到林青松鼻尖,“我劝你识相点,早点一头撞死在柱子上,省得污了大人的眼!”

    “砰——”房门突然被震开,正午大盛的阳光裹挟着皂角气息卷入。

    向鹿墨眉倒竖,平日沉静的黑眸此刻翻涌着骇浪,不等花雀转身便抬脚踹去。

    花雀尖叫着被踢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旧木架上,粗陶罐子劈里啪啦碎裂一地。他捂着腰蜷缩在地呻唤,抬头看见向鹿缓步走来,鞋底踏过满地狼藉,停在他面前。总旗大人素来寡言,此刻却字字如冰锥:“桃子!拿麻绳来。”

    “啊?来了!”不明所以的桃子立刻应声。

    “小鹿……”

    向鹿终于听见这人叫她名字,惊讶地转头看他。

    却见林青松立刻又闭紧了嘴,仿佛刚刚叫人的不是他。

    这时候桃子麻利的拿来了一捆扎实的麻绳。

    花雀这才想起求饶,连滚带爬地跪在向鹿面前:“总旗饶命!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花雀涕泪横流,额头死命磕在地上,发出咚咚闷响。

    向鹿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冷冷吩咐桃子:“把他捆结实了扔柴房,明日一早去南城找牙婆来发卖。”话音未落,花雀突然拔高声音:“大人!小的不是——”

    向鹿反手从粗木桌上抓过半干的擦桌布,团成一团狠狠塞进他嘴里。

    桃子崇拜的看着自家大人一系列动作,然后麻利地听吩咐照做了。十岁的男孩使出吃奶的力气,涨红着脸将五花大绑的花雀往柴房拖,麻绳勒得花雀“呜呜”挣扎,两只布鞋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拖痕。

    院子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破碎瓷碗的残渣和地上未干的米粥痕迹。

    林青松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他低垂着头,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桌边缘,仿佛想从粗糙的纹理中找到某种支撑。

    “你没事吧?”向鹿终于开口,声音似乎余怒未消。她站在他面前,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笼罩住他瘦削的肩膀。

    “这种人,不必听。狠狠打出去就好。”

    林青松摇了摇头,久未开口的嗓音很是嘶哑:“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也没什么,他说的也不全是假话。我是一介贱倌,以色事人的玩意。本来就不配……待在总旗大人身边。”

    “你不该给我赎身的。”他终于抬头看向向鹿,坐在桌边的身形笔直,又像是轻易就可以折断的花枝。

    向鹿皱眉,“什么叫该?什么叫不该?”

    “那个花雀是你上司送你的?你打发他恐怕会得罪人。”林青松却不回答她,扯开话题。

    向鹿说:“我不需要顾及任何人的脸面。”

    “可是……”林青松还是担心。为了他得罪了上峰,向鹿是在战场上拼杀的,万一上面给她使绊子那可是丢命的。

    看着这人忍不住的担心。向鹿嘴角极浅的勾了勾,随即又落了下去。

    向鹿仔细看向面前这个人,她发现林青松瘦了许多。

    林青松原本眉头微蹙,眼神不自觉流露出担忧,嘴角微撇,透着几分沉重。

    当向鹿目光扫来时,他像被烫到般慌乱,下意识想掩饰,身体却僵硬得坐立不安。越是刻意平静,表情越不自然,眼神闪烁不敢对视,反而将自己的担忧和忧愁暴露无遗。

    直到将林青松盯得僵硬又不自然的撇开脸,向鹿才问:“你说清楚,什么叫不该?”

    向鹿皱着眉,声音冷沉:“难道我看到你还见死不救就是应该?难道我忘恩负义就是应该?”

    “我不是这个意……”林青松想要辩解,但他话说一半忽然重重吸了口气,依旧梗着脖子,粗粝的嗓音压下隐隐的颤抖,“松枝如今只是一介贱倌,粗手笨脚,不该也不配侍奉总旗这般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