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传来两人不咸不淡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她模模糊糊捕捉到几个字眼,心理咨询、心理疾病。
没等她静下心细细琢磨其中含义,佣人已经领着她踏上了楼梯。
先前暂住半山别墅,她一直住在二楼客房,安分守己,从不敢随意乱逛。
整栋别墅的三楼,是周宗巍专属的私人生活区,卧房、书房尽数在此,向来不对外开放。她从前极少涉足,唯独零碎去过几次书房和卧室,留下短短几星零碎的回忆。
可双脚再次踏上这片区域的瞬间,那些压在心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昏暗密闭的房间里,男人骨节修长、力道分明的手指,清晰得恍如昨日。
耳尖骤然烧起一片薄红。
她垂着眼,暗自懊恼唾弃自己,偏偏总爱胡思乱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任小姐,这边请。”
佣人推开一扇房门,任柔这才留意到,分配给她的这间房紧挨着周宗巍主卧左侧,如同依附主卧设立的次卧。
踏入屋内,暖调装潢扑面而来,和周歌那间刻意复刻她卧室风格的房间截然不同。
这里整体以暖黄为主,和她临川的家更是相去甚远。
她素来偏爱黄色,这种色调温和朴素,明亮柔软,总能给她一丝近乎家的归属感。
暮色缓缓淌进房间。
深棕实木大床铺着浅粉碎花床品,一圈白荷叶边蓬松垂落,温柔缱绻。
窗边设着飘窗卡座,熊猫软垫上斜靠着白兔玩偶,窗外暮色沉沉,远处楼宇连绵。
一旁白色书桌琳琅满目,墙面软木板错落贴着相片,复古台灯漾开融融暖光。
沉敛木色搭配软糯软装,屋外清寂暮色撞上一室暖意,安静又治愈。
任柔缓步走进去,屋内处处都合她心意,紧绷许久的心悄然松缓。
“任小姐如果有什么要做的,可以随时吩咐我。床头装了呼叫器,按下便会有人赶来。”
见她久久沉默,佣人伸手指向床边的装置,接着递出一部手机。
“这是您原先的手机。”
竟是她留在临川的那一部。
自从被周歌带走,接连发生太多变故,她几乎早已将手机抛之脑后,万万没有想到,这件不起眼的物件,此刻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佣人微微躬身,轻悄退出了卧室。
卧室彻底静下来后,任柔点亮了手机屏幕。
开机的瞬间,一连串提示音叮叮咚咚接连响起,消息弹窗几乎要铺满整个屏幕。
她进到主界面,目光落在置顶的对话框上。
是李青发来的消息。
信息从上周一直延续到这周,字里行间满是她失联后的焦灼担忧,还堆着一大堆亟待处理的工作室事宜。
梨青:【任柔,你看到消息回一下,是出什么事了吗?】
梨青:【任柔?】
梨青:【任柔,你是出什么事了吗?要我去给你报警吗?】
梨青:【任柔,电影上映的档期快到了,你看到消息快点回复,工作室需要你。】
梨青:【任柔你上哪去了?】
梨青:【?】
梨青:【……】
密密麻麻的消息铺满聊天界面,几乎要漫出对话框。
任柔轻轻吸了口气,指尖落在屏幕上,先给李青回了信息。
任柔:【青青姐,我遇到了点事,没能及时回你。很多事我稍后和你细说,除了即将上映的影片,《莲生2》目前进度如何?】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静静亮着,等了许久,对面也没有任何回应。想来李青应当正忙于工作室繁杂事务。
她索性退出聊天页面,缓缓坐到床沿,心头沉甸甸的,压着前所未有的烦闷。
楼下客厅。
周宗巍摸出一支烟捏在掌心,没有点燃,只是静静攥着。
他向来对自身近乎严苛。早些年周歌尚且年幼,周家内外风波不断,重压缠身之时,他尚且会借香烟疏解心绪。自周歌升入高中、周家局势彻底稳固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碰过烟。
纵然情绪濒临失控,他也总能死死自持,绝不破戒。
樊长江熟知他这份习惯,瞧见他取出香烟的举动,并不觉得意外,唇角勾起促狭的笑意。
“怎么,人上楼了,就不继续装了?”
他往前微倾身子,目光直直看向对方,“说真的,宗巍,你这回是真动心了?”
男人缄默不语,没有应声,却也未曾否认。
无需多言,这沉默的态度,早已说明了一切。
樊长江彻底默认了自家铁树开花的事实,心里却忍不住暗自吐槽。
真是没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