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涩意


    这一次,比刚才重得多。

    周歌把她往身边带了半步,视线径直压向兰涵:“我的事,轮不到你问。”

    兰涵脸色变了:“我是你未婚妻。”

    “那是周宗巍答应的。”周歌笑了一声,没半点给她留脸面的意思,“你找他去。”

    大堂里路过的人慢了脚步,又迅速移开视线。

    这种圈子里的热闹,人人都爱看,人人又都装作没看见。前台经理远远站着,频频往这里看。

    兰涵抿着唇,目光重新落回任柔身上。

    任柔站在两人中间,像被硬推到台面上的证据。她不想惹兰涵,也不想让周歌再闹,只能把声音放得更低。

    “兰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按规矩做事。”

    周歌听见这句,脸色更难看。

    “任柔。”他叫她名字。

    这两个字压得低,里面有明晃晃的不快。

    任柔没有看他。

    她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女佣也好,合同也好,这层身份再难听,也比被兰涵当成情敌要好。她在周家已经够被动,不能再多一个兰涵。

    兰涵盯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行,女佣。”

    这两个字被她念得慢,带着轻蔑玩弄。

    周歌耐心耗尽,拽着任柔转身就走。

    任柔跟得踉跄,鞋跟在地面上磕出声响。她想让他松手,话还没说出口,人已经被他带进旋转门。

    身后,兰涵站在原地。

    旁边的小跟班递上披肩,她没接,只看着那两道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片刻后,她把披肩推开,踩着细高跟跟了上去。

    *

    旋转门后的长廊通往宴会厅。

    走廊地面铺着深色石材,墙上挂着抽象画,灯光从壁灯里落下来,照得每个人都像被修过边。任柔还没从刚才那场碰面里缓过来,迎面就走来一个熟人。

    男人穿着灰色卫衣,双手插在口袋里,帽绳松松垂在胸前,正是那天野餐时和贺静书待在一起的人。

    他看见周歌,又看见任柔,眉梢一扬。

    “怎么把她也带来了?”阎时语气里有看热闹的意思,“不怕兰涵闹?”

    周歌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丢给他。

    金属烟盒划过半空,被阎时抬手接住。

    “用得着你管?”周歌咬着烟,没有点,“说正事。贺静书和他那个小女友呢?”

    阎时朝阳台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边。”

    他笑得散漫:“女方家里来了人,贺静书正装孙子呢。未来大舅哥不怎么给面子,他哄半天了。”

    任柔听到“大舅哥”三个字,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她顺着阎时指的方向看过去。

    宴会厅尽头连着半露天阳台,玻璃门半开,外头夜色压下来,灯光从门内流出去。贺静书站在栏杆旁,身边有个穿白裙的女孩,女孩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侧身听贺静书说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姿态清朗,轮廓熟悉到任柔一眼就认了出来。

    梁嘉辉。

    任柔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会是他?

    贺静书要订婚的女孩,是梁嘉辉的妹妹?

    任柔脑子里一瞬间乱成一片。

    她刚才才回过梁嘉辉的消息,对方说临时有事,原来这个急事就在这里。

    她脸色惨白,想移开视线,身体却一时不听使唤。

    周歌原本没往那边看。

    他夹着烟,懒散地靠在栏杆旁,半边身子隐在灯影里,阎时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也没认真听。

    直到余光扫见任柔脸忽然失了血色,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他夹烟的手才悬在半空。

    他顺着她的方向望过去。

    不远处,贺静书正在陪一个男人说话,脸上挂着笑,姿态放得低,哪还有平日里那副混不吝的样子。

    那个男人背对着他们,黑色高领毛衣,肩背清瘦,站在人群里并不张扬。

    周歌捻着烟的动作顿了顿。

    什么人,能让任柔失态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