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夜礼·攻心
    未央宫的夜,静得有些诡异。

    白日的喧嚣与血腥气似乎还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杂着檀香与铁锈的味道。

    温姚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一盏如豆的孤灯。

    案几上,摆着一个紫檀木的锦盒。

    那是半个时辰前,一个蒙面人悄无声息地扔进她寝殿的。没有署名,没有只言片语,只有这个沉甸甸的盒子。

    温姚盯着那个盒子看了许久,终于伸出手,缓缓打开。

    盒中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剧毒暗器,只有一本泛黄的古籍——《大胤律例》。

    这是大胤朝建朝之初修订的法典,如今早已过时,宫里的人大多拿它来垫桌角,或者干脆当废纸烧了。

    “送这个做什么?”

    温姚眉头微蹙,伸手拿起那本书。书页有些受潮发软,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她随手翻了几页,都是些枯燥乏味的条文。

    “杀人者死,伤人者刑……”

    “谋逆者,诛九族……”

    温姚的手指顿住了。

    在“谋逆”那一栏的页边处,有一行极淡极淡的墨迹,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狼毫笔,蘸着清水写上去的,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随着温姚的指尖轻轻摩挲,那水渍晕开,显露出了几个清秀而锋利的小字:

    “杀人诛心,光见血,不够。”

    温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萧珩的字。

    她曾在父亲的书房里,见过萧珩写给父亲的密信,那字迹锋芒毕露,透着一股子狠劲儿,与这行字如出一辙。

    “好一个萧珩。”

    温姚冷笑一声,将书重重合上。

    这是在嘲讽她。

    嘲讽她今日的手段太过粗糙,只知道用血腥来震慑,却不懂真正的权谋,是攻心为上。

    “嫌我手段粗糙?”温姚指尖轻轻敲击着书脊,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那你倒是教教我,什么才叫不粗糙。”

    她不服气地再次翻开那本书,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了。

    既然是萧珩送来的,绝不会只是一句嘲讽那么简单。这个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她一页页地翻着,从总纲到吏律,再到户律、礼律……

    终于,在翻到“兵律”中关于“边关粮草调运”的那一章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的空白处,被人用指甲掐出了几道极浅的印痕。

    如果不迎着光看,根本看不出来。

    温姚连忙将灯芯挑亮,凑近了细看。

    那几道印痕,连起来竟然是一幅简易的地图。

    地图的终点,指向了京郊三十里外的——西山营。

    而在地图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刻在“粮草”二字的夹缝里:

    “柳相之根,不在朝堂,而在西山。”

    轰——

    温姚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

    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书差点掉落在地。

    西山营!

    那是大胤朝最大的皇家马场,也是柳相柳怀远家族私养死士、囤积兵械的秘密据点!

    这件事,连老皇帝都只是一直怀疑,苦于没有证据。

    可萧珩……他竟然知道!

    而且,他把这个秘密,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了她。

    “为什么?”

    温姚紧紧攥着那本书,指节泛白。

    萧珩为什么要帮她?

    是想借她的手,去扳倒柳相?还是想试探她,看她敢不敢接这个烫手山芋?

    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如果她拿着这个证据去告发,一旦失败,那就是诬告亲贵,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她不去……

    温姚看着那行“杀人诛心”的字,心中忽然一动。

    萧珩是在教她。

    今日她杖毙翠儿,只是杀了一个奴才,伤了贵妃的面子,却未动其根本。

    但若是能扳倒柳相,那就是断了太子的左膀右臂,那是真正的“诛心”!

    “好一个萧珩。”

    温姚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狠厉。

    “你想拿我当刀使,那我就看看,到底是你这把磨刀石硬,还是我这把刀快!”

    她拿起火折子,点燃了那本《大胤律例》。

    火光跳跃,吞噬了那些陈旧的条文,也吞噬了萧珩留下的痕迹。

    直到整本书化为灰烬,温姚才松开手,看着最后一点火星在铜盆里熄灭。

    “青禾。”

    她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青禾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铜盆,吓了一跳:“娘娘,您烧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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