にほんじん?”(日本人?)
她差点没绷住——
骂得这么脏。
她虽然不会日语,但这句听过无数遍了!
见她只是摇摇头,男人又轻轻“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这道声线低沉悦耳,像红酒里的单宁,有厚度却不沉闷,咬字带着某种与生俱来的腔调,听上去足够绅士,也足够危险。
电光火石间,叶莺忍不住想,看来真像那些人说的那样——
小叔叔这两年在国外过得的确滋润,身边来来回回换过不少女朋友,据说一个比一个漂亮。
奶奶就是听闻这个消息后,一脸愁容地让她这次来巴黎顺便打听打听情况。
薄家在京州是首屈一指的人家,老爷子去世前就给这个小儿子铺好了路,从政,留京,联姻,接班。
只是没想到,小叔叔会抛下一切,毫不犹豫地出国,平时电话都懒得打几通。
气氛僵了几秒。
男人又皱了皱眉,语气仍懒散随意:“你哪里人?看着好像有点眼熟。”
叶莺心下冷笑。
这种开场白,跟街边搭讪有什么区别?
有女朋友还到处勾搭,还真是花心萝卜成精了。
才两年不见,小叔叔居然变成了这样。
不想理他!
叶莺冷着脸,把口罩往上拽了拽,紧抿着唇不肯吭声。
而那道审视的目光依旧不紧不慢地落在她身上,毫不避讳、从容不迫地,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圈。
那双锃亮的男士皮鞋又朝她逼近了一步。
一股清冽干净的气息随之覆下来。
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像是须后水,又像是雨后林间微凉的风,冷而淡,却铺天盖地地罩满了她周围所有的空气。
叶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男人却并没有就此放过她的意思,微微偏了下头,“怎么不说话。”
下一秒,毫无征兆地,他忽然强势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在看见那双漂亮眼睛的一霎那,好似顿了下。
叶莺猝不及防地对上那道视线。
男人的眉目极为深邃,鼻梁高挺,眼眸是很有辨识度的琥珀色,唇角天生微微上翘,看起来总像含笑。
可那看得久了,那点笑意又浮出一层似有若无的讥诮。
一种久居上位特有的压迫感,从这副温和的皮囊底下不动声色地渗出来。
叶莺莫名觉得有一种被羞辱的不爽。
小叔叔怎么回事,随便上街捡个人就捏下巴?耍流氓吗!
她抬手,照着他手背用力拍了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巴黎街头格外响亮。
男人愣了一瞬,随即垂下眼,目光玩味又戏谑地落在她脸上。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却分毫不减,仍旧牢牢牵掣着她。
那道视线如有实质,像是隔着衣服要一寸寸将她剥开来。
叶莺被看得头皮发麻,犹豫要不要干脆扯下口罩认亲,好过像案板上的鱼一样被翻来覆去地打量。
可还没等她开口,男人忽然松了手。
他退后半步,颇有些惋惜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得不像话:“原来是个小哑巴。”
叶莺:“……”
哑巴你个头!
她口罩底下的嘴角抽了一下。
要不……今天就当没这个叔叔算了。
正要开口解释,不远处车旁忽然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说的竟然是中文:“司言,还不走吗?订婚马上开始了,我们别让其他人久等。”
这个消息太有冲击力。
咚的一声,瞬间把叶莺砸懵在原地。
搞什么?小叔叔瞒着家里在国外悄悄订婚了?奶奶知道这事怕不是要当场气晕。
薄司言最后看了她一眼,又恢复了那副斯文体面的做派,语气温和地问:“看在同胞的份上,我送你一程,怎么样?”
叶莺还没从缓过神,脑子嗡嗡作响,压根没顾上接话。
显然男人的耐心有限,等了两秒不见回应,转身就要走。
她心里猛地一急。
不行,她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两年不见,小叔叔就跟人订婚了?
这种事放在薄家,是要炸翻天的级别。
可她又怕一开口声音暴露自己,前功尽弃。情急之下灵机一动,干脆把“小哑巴”的人设贯彻到底,二话不说伸手拽住了他的手。
薄司言脚步顿住,缓缓低头一看。
少女的手指白皙纤细,像一截嫩葱,瘦削的骨节微微泛着凉意,在巴黎深冬的风里冻得有些发红。
他眉梢一挑,随即徐徐掀起眼帘看过来,拖着腔调,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过分了吧,吃谁豆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