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十四
没遇见过这种事,把邮票掏出来数一数。数完又数一遍,喃喃道:“真有意思。”

    陈素心自己也分不清说的是人还是事,只是一味地笑。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新的纸,拧开钢笔盖,一板一眼地写——你好,方同江同志。你托秋红转交的零食我已经收到,谢谢你,每一样我都很喜欢吃。昨天我也玩得很高兴,十分期待下次与你见面。

    写到这儿,陈素心有点犹豫:要不把十分划掉?

    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女孩子家要矜持,总觉得加上这个词自己的心事就一览无遗。可她不写,又怕人家认为是冷淡。

    左右为难半天,她说服自己:“划掉说不定还能看见,换一张纸又不值当,就这样吧。”

    只是这件事决定好,下一个难题又来了。

    陈素心觉得一张纸就该填得满满的,才算不浪费这4分钱的邮票。但她本就不是多么有文化的人,跟方同江之间的关系又不到每件事都可以倾诉的地步。

    她几次踌躇都不知道往后面加点什么,下巴靠在桌子上发愁:“今天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可以写,明天再说吧。”

    可日子本就是乏善可陈的,第二天陈素心身上还是一件新鲜事都没有。

    她只是个平常一样上下班,回家后勉强添上一句——今天中午食堂有烧带鱼,我吃了两块。不知道你们厂的伙食怎么样?

    这连一行都不到,陈素心还是觉得浪费邮票,决定多攒两天再说。

    但不等她攒够,方同江就已经找上门。

    周四这天早上,陈素心照常走路去上班。

    她离家属院还没多远,就看到街边有个熟悉的身影,眼睛慢慢地瞪大。

    方同江一直盯着她会出现的方向,见到她就迎上来打招呼:“早上好。”

    陈素心还没反应过来,愣愣道:“早上好。”

    下一秒问:“你不是上前夜的班吗?”

    方同江:“是啊。”

    然后直奔主题:“你有收到我写的信吗?”

    陈素心点点头:“收到了。”

    她有点猜到他为什么出现,主动说:“等我写够一页就给你回信。”

    不是不愿意回就好,方同江稍微松口气:“几行字就行,不用写很多的。”

    陈素心理所当然道:“那怎么行,划不来的。”

    方同江也不是完全不心疼钱的人,但和这两天不断猜测她没有回信的理由相比,钱压根不叫事。

    他道:“你哪怕写一个字给我,我都觉得值。”

    陈素心表情微怔,又为他的直白大胆而害羞。

    方同江话比脑子跑得快,后知后觉自己讲了些什么,却一点都不后悔,只是有点结巴:“我,那个,你。”

    也不知道是想说什么,陈素心垂下头咬咬唇,忽的抬头看他:“知道啦,我下班就寄给你。”

    方同江得了这句,好像卸下什么心头重担。

    他一只手伸进包里,拿出个橘子罐头:“说好下次给你带的。”

    陈素心伸手接过,不经意间好像碰到了他的手。她也说不清到底有没有,只是脸越来越红,说:“谢谢。那我先去上班了。”

    方同江也不好跟着,毕竟现在年轻男女之间的界线还是很分明的。

    他道:“好,你慢点啊。”

    陈素心嗯一声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他。

    方同江反正不急着干嘛,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回家。

    他到家正碰见他妈要出门,母子俩在楼道口狭路相逢。

    陈宝丽拍着胸口:“吓死你老娘了,大早上你不在家睡觉跑哪儿去。”

    方同江张嘴就来:“上街吃早饭。”

    陈宝丽自然要念叨:“家里又不是没饭吃,我看你是钱多烧的,就该让你交伙食费。”

    见儿子充耳不闻的样子,没好气:“我是管不了了,真该娶个媳妇让她好好治治你。”

    方同江一听媳妇两个字就笑,小声道:“我乐意。”

    陈宝丽没怎么听清,问:“你说什么?”

    方同江跟父母的关系不差,可也不到能诉说心事的地步。

    他道:“没什么,我上去睡觉了。”

    一听就是敷衍,陈宝丽更没好气:“睡睡睡,就知道睡,正经事不干。”

    最近她口中只会有一件需要方同江干的正经事,那就是赶紧结婚把分房的事情定下来。

    他本来是对这种不断催促有些不厌其烦了,这会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干。”

    陈宝丽却只当儿子是顶嘴,头也不回地去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