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斤把手从册子上抬起来。
“我今天来,是要找我们园区的一条。”
“找的时候,看见了别的。”
“看见的这些,不是我们园区的。”
“也不是佘天成的。”
他停了一下。
“这不是他的账本。”
“这是你们所有人的账本。”
门框外头那个人没有说话。
门口的人往前挤了一点。
段豹从墙边走过来,站在门里头。
“别挤。”他说。
“挤进来一个,这本册子就得合上。”
门口那些人停住了。
有两个往后退了半步。
“第二页。”
“第二百二十九天。”
“头一条。”
“界河渡口,一条船替另一条船顶了一趟。写着:三月里那一趟还了。”
“第二条。”
“白土镇一户人家的地基起了争,管委会来人断的。断完两家都按了手印。”
“第三条。”
“孟坎有一家的老人病了,夜里叫开了医馆的门。”
“底下写着:开门的是医馆家里的老二。”
窗外头有一个女的声音。
“那是我们家。”
陈九斤抬起头。
“哪一条。”
“第三条。”
六点三十九分。
“夜里叫开门那一条。”
“是我婆婆。”
“那年冬天。”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了。
“您说的这一样,我记一笔。”
“记什么。”
“记:第二页第三条,有人当场认了,说是她婆婆。”
“我不改册子上一个字。”
“册子不是我的。”
“我记的是我今天听见的。”
“第二页第七条。”
“第二百三十天。孟坎粮行,替坡脚寨拉了一趟粮。写着:初七。”
门口那儿有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那一条不对。”
“哪一样不对。”
“日子。”
“那不是初七。”
“是初八。”
“您怎么记得。”
“那天我媳妇生孩子。”
屋里没有人说话。
陈九斤把笔拿起来。
他写。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二页第七条,册子上写的是初七。有人当场说是初八,他说那天他媳妇生孩子。”
“哪一个对,我今天不知道。”
“我不改册子。”
“我也不说这个人记错了。”
“我把两样都记着。”
第三页。
“第二百三十二天。”
六点五十五分。
他念到第四条的时候,门口那儿有人喊了一句。
“我家那笔是第几页。”
喊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
“您家姓什么。”
那个人说了一个姓。
陈九斤低头看那三页。
“这三页上没有这个姓。”
“这三页是七天。”
“您家那一笔要是别的日子,那就在别的页上。”
“别的页我今天不看。”
“为什么不看。”
“我申请上写的是这七天。”
“写了七天,就看七天。”
“多看一页,我今天说不出口。”
那个人站在门口。
“那我家那一笔怎么办。”
陈九斤看着他。
“您自己来借。”
“我今天填的那张表,屠师傅那儿有样子。”
“上头写四样:哪一天,谁,查哪一件,谁批的。”
“号是连着的。今天是这个月第一件。”
“您来,就是第二件。”
门口那儿静了一下。
那个四十来岁的往屋里看。
他看的是桌子上那本册子。
他没有再说话。
“第三页念完了。”
“三页。”
“第一页十六条。第二页十七条。第三页十四条。”
“四十七条。”
陈九斤把手放在册子上。
七点十一分。
“这四十七条里头。”
“跟国内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