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土镇。”
九点二十三分。
“多少。”
“两吨。”
“我们要量。”
“量吧。”
段豹拿桶接,一桶二十升,数桶。
“九十八桶。”
“一千九百六十升。”
“不是两吨。”
“差四十升。”
那个五十几岁的***在旁边。
“罐子里挂了一层。”
“倒不干净。”
“我知道。”陈九斤说。
“我记的是我们收到的数。”
“不是您装的数。”
“您装的是两吨,我信。”
“我们收到的是一千九百六十升。”
“我记一千九百六十。”
“往后要是有人拿这一本对,对出来差四十升,那四十升在罐子壁上,不在我们这儿。”
“我在旁边注一句:罐壁挂料,约四十升。”
那个人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他说,“难怪。”
他没有说下半句。
“姓什么。”
“姓练。”
“白土镇河边上,开碾房的。”
“给的还是借的。”
练姓那个人想了一会儿。
“借的。”
段豹抬起头。
十点十六分。
“怎么还。”
“不用还水。”
“那还什么。”
“我碾房今年秋上要修顶。”
“修顶要人。”
“你们那儿人多。”
“到时候我说一声,你们来八个人,干两天。”
“行。”
陈九斤写。
第七号。练某,白土镇河边碾房。今天上午九点二十一分到十点零六分,拖拉机拉罐子,收到一千九百六十升。罐壁挂料约四十升,不算。借的。还法:今年秋上他碾房修顶,他说一声,园区去八个人,干两天。
他把这一行念了一遍。
“对不对。”
“对。”
“您在这儿按个手印。”
练姓那个人按了。
“我也按一个。”
陈九斤在旁边按了一个。
“两个手印。”
“往后哪一头忘了,另一头拿这个说话。”
上午十点二十四分到晚上八点四十分。
大门里头那张桌子。
十个钟头十六分钟。
段豹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今天一共多少。”
“车:十九辆。”
“拖拉机拉罐子的六辆。牛车拉大桶的四辆。三轮九辆。”
“散着送来的:一百四十七个人。”
“桶、壶、盆、缸,加起来三百多样。”
“总数呢。”
“一样一样量的,一桶一桶数的。”
八点四十五分。
“四万六千二百升。”
陈九斤把这个数写下来了。
“三千个人。”
“一人一升半,一天四千五百升。”
“四万六千二百除四千五百。”
“十天零六个钟头。”
“往少了说,十天。”
“一人两升半,一天七千五百升。”
“四万六千二百除七千五百。”
“六天。”
“两个数我都写上。”
“明天早上贴出去的时候,两个都贴。”
“各位自己看要哪一个。”
段豹把本子往前翻。
“九哥,还有一样。”
“说。”
“‘不留名’这三个字,今天写了几回。”
“你数。”
段豹一页一页翻。
“七回。”
“七个人不留名。”
陈九斤把笔拿起来。
他在最后一页上写了一行。
今日不留名者七人。不留名不是不算。往后有人问那天谁给园区送过水,我答不上这七个的名字,我就说:有七个,没留名字。
他停了一下。
他又写了一行。
今日“给的”一百五十二笔,“借的”十一笔,“没说”三笔。
“借的那十一笔,还法都写在旁边了。”
“两个手印,一头一个。”
“给的那一百五十二笔——”
九点整。
他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