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分。
“三年,你们多收了十四万三。”
“这笔我要回来。”
屋里没有人动。
佘天成把头抬起来了。
“岑五。”
岑五转身进了里屋。
里屋有柜门响了一声。
岑五出来了。
他手上是一个纸包。
牛皮纸的,长条,用麻绳捆了两道。
他把纸包放在桌上,放在佘天成手边。
佘天成把手放在纸包上。
他推。
那个纸包从桌子那一头滑到这一头。
滑得很快。
纸包停在陈九斤面前那块桌面上。
岑五站在椅子后头。
他的嘴张开了一点。
他没有出声。
他把手往前抬了一下,又放下了。
那个纸包是他从里屋柜子里拿出来的。
拿的时候他没有称,也没有数。
那说明那个纸包本来就是备着的。
备着的东西是早就点好的。
早就点好,说明这个数在他们那边早有人算过。
算过而没有退,是等着人来要。
等着人来要的东西,只给来要的那一个。
“十四万三。”佘天成说。
“你点。”
“我点。”
“当着您点。”
“点完我写一张收条。”
“收条上写:今日收回三年多收之数,十四万三千整。”
“底下我签名。”
“您这儿留一张,我带一张。”
“我不缺这个。”
说完这一句,他把右手放在桌面上。
他敲了一下。
一下。
十点整零几秒。
门边那四个人没有动。
椅子后头的岑五也没有动。
屋里静着。
十点零二分。
陈九斤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放在桌上,没有再敲。
第二百七十六天,那只手敲了两下。
两下敲完,院子里两百个人一块儿动了。
今天这只手敲了一下。
一下敲完,屋里五个人,一个也没有动。
陈九斤没有说话。
他把这一样记在心里。
回去写在页边,划一道竖线。
“这个数你收着。”佘天成说。
陈九斤把手放在那个纸包上。
他没有解绳子。
“这一包我今天不点。”
“为什么。”
“十四万三,要是一百的,一千四百三十张。”
“一张一张点,两个人对着点,一个钟头点不完。”
“我不能坐在您这儿点一个钟头。”
“那你就这么拿走。”
“不。”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
他把它摊在桌上。
“我写一张条子。”
他写。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二百八十五天,上午十点零六分,特区管委会第一排东数第二间。”
“陈九斤收到牛皮纸包一个,麻绳两道,未拆。”
“对方说:内为十四万三千。”
“本人当场未点。”
“今日回园区,当着人点。”
“点出来是多少,明日写一张纸送到这个院子。”
“多了退,少了说。”
“少了我不赖。少了我就说少了。”
“我说少了,您认不认,那是另一件事。”
十点十三分。
他把笔停住。
“这张条子上头,您这儿有人写个名字么。”
屋里没有人应。
陈九斤看着长桌那一头。
佘天成没有动。
一分半钟。
岑五从椅子后头走出来了。
他走到桌子这一边。
他伸手,把陈九斤那支笔拿过去。
他在那张纸底下写了两个字。
岑五。
他把笔放回桌上。
他退回椅子后头去了。
陈九斤把那一页撕下来一半。
“这一半我带走。”
“这一半我留在这儿。”
他把留下的那一半推到桌子中间。
“桌上这四张纸也留在这儿。”
“我不留。”佘天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