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本上头记的是七栋楼。”
“你的名字底下欠多少,今天当着人划掉。”
七点十一分。
“划掉不是撕掉。”
“撕了,往后就不知道有过这一笔。”
“划一道,底下还看得见。”
“看得见的意思是:这个人在这儿待过,欠过,今天不欠了。”
“第三样。”
“我只能管到大门。”
“出了大门,那条道上有什么,我管不着。”
“昨天夜里翻出去那十七个,现在在哪儿,我不知道。”
“我今天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我不敢跟各位说外头安全。”
“我要是说了,明天就得有人拿这句话来找我。”
“第四样。”
“走了的,往后要是想回来。”
“回来还是这个园区的人。”
“不打,不罚,不问。”
“可你走的那几天没有计工,也没有领水。”
“回来接着排,排到后头去。”
“这一样不是罚你,这一样是账。”
“账就是这么记的。”
队伍里静着。
“说完了。”
“各位接着排。”
园区大门。
第一个人来了。
他二十六七岁,六号楼的,姓贲。
他手上拎着一个化肥袋子,袋子口用绳扎着。
门口那个人问:“你要出去。”
“嗯。”
“出去干什么。”
“不用报理由。”
说这句的是门口那个人自己。
他说完把身子让开了。
八点二十九分。
那个姓贲的没有走。
他站在门里头。
他把袋子从右手换到左手。
阮玉兰在门里头摆了一张桌子。
桌上摊着那本深蓝的簿子。
“你叫什么。”
“贲有堂。”
阮玉兰翻。
她翻到那一页。
“贲有堂,六号楼。”
“欠:三百一十二。”
“这三百一十二是四年前进来那趟路上的车钱、饭钱,加头两个月的住。”
“对不对。”
“对。”
阮玉兰把笔拿起来。
她在那一行上划了一道。
一道,不涂。
她在旁边写:第二百八十三天,上午八点五十分,本人在场,划。
她把簿子转过来,让他看。
贲有堂低头看那一行。
那一行底下的字还看得见。
三百一十二。
他把头抬起来。
陈九斤站在桌子那一头。
“九哥。”
“嗯。”
贲有堂没有再往下说。
他站在那儿,从八点二十七分半站到现在。
二十八分钟。
他把袋子放在地上了。
他弯腰去解那个绳扣。
八点五十七分。
他解开了,又系上了。
他直起身,还是没有走。
陈九斤走过去。
他弯下腰,把那个化肥袋子从地上拿起来。
他把袋子递过去。
贲有堂伸手接了。
“路上小心。”
贲有堂出了大门。
他往南走。
走了二十几步,他回了一次头。
大门里头那些人还在。
他没有再回头。
上午九点到下午四点五十分。
又走了五个。
一共六个。
六个人的名字、欠数,都在那本深蓝的簿子上划了一道。
三百一十二。
一百八十。
四百零五。
二百六十。
九十七。
三百三十。
一共一千五百八十四。
阮玉兰在那一页底下写了一行。
第二百八十三天,出去六人,划账一千五百八十四。
“九哥。”
“嗯。”
“这一千五百八十四,从哪一头出。”
“不从哪一头出。”
“划掉就是划掉。”
“它本来也不是钱。”
“它是四年前有人替他们垫的车钱饭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