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没有看他。
那只手停在那儿。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只手放下来了。
它落在桌面上,平着落下去的。
没有声音。
陈九斤看着那只手。
从九点五十二分那个人进屋,到现在,四十四分钟。
他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陈九斤这二百七十六天,问过很多人的话。
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
那一样只对一种情形管用:一个人当着他的面开口,那个人自己知道说的是假的。
不说话的人,那一样听不见。
十点三十七分。
何况他那只耳朵,从第二百二十六天起就不好使了。
到今天,隔着一层棉花。
他这一回没有可惜。
今天这一屋子,他一个字也没有听漏。
对面那个人一个字也没有说。
不说话也是一样东西。
不说话的人,得有一个替他说话的。
他把眼睛从那只手上挪开,看向岑五。
佘天成站起来了。
他把帽子拿起来,戴上。
他往门口走。
他没有看陈九斤。
他走到门口,那个鬓角剃得高的把门推开。
岑五把那张纸放回长桌上。
他跟出去了。
院子里的声音停了。
段豹回来了。
他手上拿着本子。
“记完了。”
“多少样。”
“十一样。”
“搬到哪儿了。”
“搬到院子中间那块空地上,堆着。”
“没有出大门。”
“他们的车没有装。”
调度室里那二十几个人,慢慢有了动静。
靠墙那一排。
骆守成从刚才到现在没有说过话。
他坐在最里头那把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
他开口了。
“九斤。”
“嗯。”
十点四十六分。
“你今天算得很清楚。”
“清楚是清楚的。”
骆守成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一点,又放下去。
“可你要那十四万三,去哪儿要。”
“他记,我这儿就成。”
“他不记呢。”
“他不记,我这一笔还在。”
骆守成看着他。
“你这一笔在,去哪儿说。”
“这个地方,”骆守成说,“没有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