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区后门。
墙根底下停着一辆三轮,车斗里是几个空菜筐。
佟师傅站在车旁边。
他四十来岁,裤腿卷到小腿上,鞋帮上有泥。
段豹站在陈九斤后头两步。
“佟师傅。”
“嗯。”
“上一回我托您带的那一句。”
“带到了。”
“哪一天带到的。”
“当天。”佟师傅说,“十一点前后我到孟坎,馆子后头那个人接的。”
“他接了往下再走一道。”
“他说过两天有回的。”
“回的还没有。”
陈九斤点了一下头。
他把那个黄信封拿出来。
“今天两样。”
“说。”
“头一样,这封信。”
佟师傅伸手要接。
陈九斤没有立刻松手。
“您先听我说完再拿。”
“这封信您可以看。”
佟师傅的手停在半空。
“我不看。”
“我知道您不看。”陈九斤说,“我这句不是求您。”
“我这句的意思是:这里头没有一样是您不能看的。”
“也没有一样是他们不能看的。”
“路上要是有人拆了,拆了也就拆了。”
“拆了我这儿不怪您。”
七点二十三分。
佟师傅把手放下来。
他看了那个信封一眼。
“接缝上那两个字,是干什么的。”
“记一下。”陈九斤说,“到了我妈手上,那两个字要是断了对不上,她就知道这封信路上被人开过。”
“她知道了,她就不全信。”
佟师傅把信接了。
他没有揣进怀里。
他把信塞进车斗那个最底下的空筐里,塞在筐底和筐帮的缝里,上头压了两个筐。
“第二样。”
“说。”
“一句话。”
“跟上一回一样的一句。”
“让她换个医院。”
“上一回带过。”
“再带一回。”
“为什么。”
“上一回带到了,我不知道她换没换。”
“换了,这一句就是多的。”
“没换,这一句就不是多的。”
“多带一回,坏处是白跑一趟。”
“少带一回的坏处,我担不起。”
“还有么。”
“还有一样。”
“说。”
“换到哪儿——”
陈九斤停了一下。
“别告诉我。”
佟师傅抬起头。
“不写在纸上。”陈九斤说,“不托人带话。不叫人捎口信。”
“我这儿不要知道。”
佟师傅站在那儿没有说话。
七点二十九分。
“你不想知道你妹妹在哪儿。”
“我想知道。”陈九斤说。
“那你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知道了,就有第二个人会知道。”
“我这儿的话,不都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昨天上午跟一个人隔着电话说了一个钟头。”
“那个人到现在不肯报姓名。”
“他知道我妹妹的名字,知道她哪个医院哪个科。”
“他知道的那些,是他从别处买来的。”
“他买得着一回,就买得着第二回。”
“我这儿要是有一样新的,他早晚买得着。”
“我这儿没有的那一样,他买不着。”
佟师傅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那你往后就不知道她在哪儿了。”
“嗯。”
“一直不知道。”
“一直不知道。”
段豹在后头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佟师傅。”
“嗯。”
“我这一趟没有钱给您。”
“没让你给。”
“我记一下。”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
那本子已经写到最后一页了。
最后一页上有四行字。
他没有翻开那一页。
他把本子翻过来,摊在车斗的筐沿上,写在封底里头那一面。
他写完念了一遍。
“第二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