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挂了以后我给家里写信
    第二百七十二天,晚上十点五十二分。

    一号楼三层。

    那间屋里五个人,三个已经睡了。

    门开了一条缝。

    高凯站在门外。

    他手上有纸。

    十点五十三分。

    “我拿了三张。”高凯说。

    “一张。”

    “写不完呢。”

    “写不完再要。”

    高凯把三张都递进来。

    陈九斤抽了一张。

    他把另外两张还回去。

    高凯没有再让。

    “笔要不要。”

    “有。”

    高凯站在门口没有走。

    “九哥。”

    “嗯。”

    “写给谁。”

    “我妈。”

    高凯把门带上了。

    陈九斤把那块纸板放在膝盖上。

    他把手电压在褥子底下,露一点光。

    他把那张纸摊在纸板上。

    园区南边那台发电机起来了。

    那声音隔着一栋楼,闷。

    他把笔拧开。

    他写了一行。

    那一行有六个字。

    他看着那六个字看了大概二十秒。

    他把它划掉了。

    他划的时候只划一道。

    他没有涂黑。

    他这二百七十二天划错的东西都是这么划的。

    划一道,底下的字还看得见。

    看得见的意思是:这一行我写过。

    十一点零九分。

    他把笔搁在纸板上。

    他这二百七十二天,写字有一样规矩。

    看见的写在行里。

    想出来的写在页边,旁边划一道竖线。

    后来验着了,把那道竖线描粗。

    验不成,在竖线上打一个叉。

    一本本子翻开,哪一样是他亲眼见的,哪一样是他脑子里出来的,一眼就分得清。

    这一张纸上,这个规矩用不了。

    他要往家里写的这些,没有一样是他看见的。

    他这二百七十二天看见的那些,没有一样能写。

    他重新拿起笔。

    他写了第二行。

    第二行有九个字。

    他没有看那么久。

    他把它也划掉了。

    刚才那六个字,是家信里头最好写的一句。

    那一句他小时候在别人家的信上见过。

    那一句他妈这二十几年也收到过别人写的。

    那一句写上去,收信的人心里就松一半。

    那一句是假的。

    他这二百七十二天,跟四十几个人当面问过话。

    跟这个园区最上头那几个当面说过话。

    跟一个到现在不肯报姓名的人,隔着一部手机,当面说过话。

    他一句假的也没有说过。

    不是因为他不会说。

    是因为他一张嘴,对面就有人在记。

    他自己也在记自己。

    说出去的一句假话,说完就过去了。

    写在纸上的一句假话不过去。

    那一张纸要在他妈手里放着。

    放几个月,放几年。

    哪一天真的那一样到了她跟前,她会把这张纸再拿出来看一回。

    那时候纸上这一句,就成了另一样东西。

    十一点五十二分。

    他又写了一行。

    这一行十几个字。

    他写到一半停了。

    他把这半行也划掉了。

    他从下铺站起来,开了门。

    高凯在走廊那头的台阶上坐着。

    “再要一张。”

    “还有两张。”

    “一张。”

    高凯把一张递过来。

    他接了,转身回屋。

    高凯在他背后站起来了。

    高凯没有跟进去。

    第二张纸摊在纸板上。

    他写了三行。

    三行都留住了。

    他把第二行划了。

    他把第三行也划了。

    第二行和第三行说的是一样东西。

    一样东西写两回,就有一回是多的。

    多的那一回,是他自己想再说一遍。

    想再说一遍的,不是给收信的人写的。

    是给写信的人自己写的。

    屋里那三个人翻了个身。

    其中一个说了半句梦话。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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