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头没有名字。
八个人。
没有名字。
七点十四分。
他往下看第八行。
凭册可查。凭存单可查。
他把那张纸拿在手上。
“陈九斤。”
“麻先生。”
“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因为您今天来了。”陈九斤说。
“今天来的人里头,房东有一份。”
“我自己留一份。”
“您来了,您也有一份。”
“三张一样的,我今天下午抄了两个钟头。”
“为什么不复写。”
“复写纸这儿有。”
“复写出来的,底下那两张是淡的。”
“淡的那两张,往后拿出来,人家会问是不是后加的。”
“三张都是笔写的,三张一样重。”
麻广亮站在那儿。
他把那张纸举起来,又看了一眼第一行。
“这上头没有我的名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侧。
“因为我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您的。”
麻广亮抬起头。
“我今天从这栋楼里拿走二百二十七块。”陈九斤说。
“这栋楼是岑师傅的。”
“他签了字。”
“那些东西是谁的,我不知道。”
“我今天没有看见任何一样东西上写着谁的名字。”
“租这栋楼的是一家公司,合同上有个名字,岑师傅记不住了。”
“那个名字是不是您,我不知道。”
“所以我这张收条上,写的是这栋楼。”
“不是您。”
“你这是替我留脸。”
“不是。”
“那是什么。”
“我今天写的每一行,都是我自己看见的。”
“我看见的是一栋楼,一个房东,二百二十七块,二十七个箱子。”
“我没有看见您跟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
“往后要是有人看见了,那是往后的事。”
“今天我写今天看见的。”
麻广亮把那张纸放下了一寸。
“你要是把我的名字写上去。”
“我今天就撕了它。”
“我知道。”
“所以你不写。”
“不是因为您会撕。”
“是因为写上去它就假了。”
“假的东西我留着没有用。”
屋里安静了。
麻广亮站在空架子中间。
七点二十七分。
他手上那张纸。
他要说一句话。
那句话的头一个字,得是「那些东西」。
他没有说。
门口外头,楼道里有脚步声。
他那七个人里头,有两个从楼门口往外走了。
他们走得不快。
也没有回头。
麻广亮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
他把那张收条对折了一下。
他把它放进裤兜。
他往门口走。
走到陈九斤跟前,他停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一步。
麻广亮五十上下。
陈九斤三十不到。
“小伙子。”
“麻先生。”
“你今天做的这一样——”
他停了一下。
“二十年了。”
“我没有见过。”
陈九斤没有接。
麻广亮出了门。
楼门口。
台阶上,岑师傅站着。
他手上是他那一份收条。
那是十分钟以前陈九斤给他的。
麻广亮从台阶上下来。
七点四十二分。
他从岑师傅面前过去。
“老岑。”
岑师傅站在那儿。
三年零两个月,这栋楼的钱按月打,一回没欠过。
三年零两个月,来签合同那个人他只见过一回。
三年零两个月,他没有看过那个电表。
他今天早上七点整骑摩托来的,把栅栏门的插销拔开了。
他今天在台阶上坐了一天。
他今天在一本册子的最后一页上签了名。
那个名字有一半在格子外头。
麻广亮从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