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当着所有人拆完最后一块
    三点十分。

    他上台阶的时候在笑。

    不是冷笑。

    是那种跟熟人打招呼的笑。

    他一边上台阶一边说话。

    “哎哟。”

    “这么多人。”

    栅栏门那边站着的人往两边让开。

    岑师傅站在楼门口。

    那个人从他面前过去,看了他一眼。

    “老岑。”

    岑师傅没有答。

    那个人进了一层左边那间屋。

    屋里现在是空架子。

    六层,一层十四个位子,全空着。

    他站在空架子前头看了一会儿。

    他笑了一下。

    他往楼上走。

    二层右边那间屋。

    二十个人还在拆。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侧。

    那个人进来了。

    他站在屋子中间。

    他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你是陈九斤。”

    “我是。”

    “我姓麻。”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侧。

    第二百四十五天中午,集市西头那个摊主跟他说过一句。

    那句是:他自己不来。

    三年,一回也没有来过。

    今天是第二百六十九天。

    “麻先生。”陈九斤说。

    “我耳朵不好使,您说话慢一点,脸对着我。”

    麻广亮笑了。

    “耳朵不好使还敢干这个。”

    三点二十四分。

    他往架子那边走了两步。

    他看着地上那些箱子。

    “小伙子。”

    他转过身,脸对着门口那一侧。

    “我跟你说两句实话。”

    “您说。”

    “这些东西你搬不走。”

    “为什么搬不走。”

    “搬得走。”麻广亮说。

    “你今天能搬走。”

    “可你搬到哪儿去。”

    “你搬到你们园区?园区是谁的?”

    “你搬到孟坎?孟坎有人认得我。”

    “你搬到河那边?你过得去吗。”

    “第二句。”

    “你看不懂。”

    屋里那二十个人停了一下。

    “你把这些搬回去,摞在屋里。”

    “你打开一台看看。”

    “你看得懂里头是什么吗。”

    “你不懂。”

    “你连怎么开都不知道。”

    “你手上现在是一堆铁疙瘩。”

    “你抱着一堆铁疙瘩,能干什么。”

    屋里安静了。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侧。

    “麻先生。”

    “您这两句,第二句是对的。”

    麻广亮转过头。

    “我看不懂。”陈九斤说。

    “我不知道怎么开。”

    “我也不打算学。”

    “我这辈子没有摸过这种东西。”

    三点三十七分。

    “昨天我拆下来一台,我抱着它走了七里路。”

    “我抱着它,一路上我什么也看不见。”

    “您说得对。”

    麻广亮站在屋子中间。

    他等着下一句。

    陈九斤没有说下一句。

    他转过身。

    “接着拆。”

    屋里那二十个人动了。

    “二层右,第四层,第九台。”

    “二层右,第四层,第九台。”

    “二零八。”

    麻广亮站在屋子中间。

    他往旁边挪了一步,让那个搬箱子的人过去。

    “小伙子。”

    “您说。”

    “你不懂它是什么,你搬它干什么。”

    陈九斤站在门口那一侧。

    “麻先生,我今天在这栋楼里做的,就一样。”

    “哪一样。”

    “编号。”

    麻广亮看着他。

    “这不是我的东西。”陈九斤说。

    “我只是给它们编个号。”

    屋里那二十个人手上没有停。

    “二层右,第四层,第十台。”

    “二层右,第四层,第十台。”

    “二零九。”

    麻广亮站在那儿。

    他这二十年,见过很多种人。

    三点五十一分。

    有人来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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