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按你说的那个分法。”
“我们这儿是按批分的。”
“一批多少。”
“不一定。”
“最少的一批多少。”
“不知道。”
“最多的呢。”
“也不知道。”
“我只管卖。”
“批是别人堆的。”
“一批进来,堆一块儿。下一批进来,堆另一块儿。”
“一批里头是哪儿的,那要看那一批是从哪儿拉的。”
“那要南岭的,怎么办。”
夹克那个没有答。
他站起来了。
他往棚口走。
棚口那个二十几岁的迎上来。
两个人往集市那边走了七八步。
那个位置离棚子大概十五步,主道边上。
十一点十二分。
夹克那个说了几句。
那个二十几岁的点了两下头。
然后他跑了。
他往集市西头跑,跑得很快。
跑出去十几步他回了一下头。
回头看的不是棚子。
看的是主道上有没有人跟着他。
夹克那个回来了。
他在对面坐下。
陈九斤坐在那儿。
他看着对面那个人。
从棚口回到座位,那个人说了一句。
“等一下。”
陈九斤听见了那三个字。
那三个字底下——
有东西。
很轻。
像隔着一道关着的门,门那边有人在说话。
他听不出说的是什么,可他知道那儿有一句。
陈九斤没有动。
他把这一样记在心里。
第二百六十天上午十一点十五分。第一回又听见有东西。听不清内容。待验。
第二百五十天上午到今天,是十天。
这十天里他试过很多回。
在楼里试过,在后院试过,在孟坎那张八人桌上试过。
一回也没有。
今天这一回不是他试出来的。
是它自己来的。
来的时候他两只手放在桌上,没有做任何事。
那个跑出去的回来了。
他没有进棚子。
他站在棚口,冲夹克那个抬了一下手。
夹克那个站起来,走过去。
两个人说了几句。
夹克那个走回来,坐下。
“有。”他说。
“多少。”
“不论斤。”
“这个论沓。”
“一沓多少。”
“九百。”
十一点二十七分。
陈九斤在心里过了一遍。
上个月他问过价:头等一沓一千二,二等一沓四百,脚货一斤三千。
九百不在这三样里头。
九百比二等贵一倍多。
比头等便宜三百。
它不是在这三样中间挑一个。
它是另一条价。
另一条价,说明另一样活。
“九百是哪一等。”
“不分等。”夹克那个说。
“按地方要的,另算。”
“为什么另算。”
“麻烦。”
“麻烦在哪儿。”
夹克那个把手在桌上摊开。
“摊子上现堆的那些,都是拉过来就卖的。”
“你要按地方挑,得有人一张一张翻。”
“翻的功夫算钱。”
“翻的是谁。”
“底下的人。”
“一天翻得了多少。”
“不知道。”
“这一样我不管。”
“翻多久。”
“看有多少。”
“那要几天。”
夹克那个说了两个字。
“三天。”
“为什么正好三天。”
“不为什么。”
“三天就是三天。”
他答得比前头几句都快。
答得快的那一句,多半是早就想好的。
陈九斤坐在那儿。
“为什么要三天。”
“现堆的里头未必有南岭那边的。”
“有也不一定够一沓。”
“不够怎么办。”
夹克那个把手收回去了。
他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