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沓我买过。”
“五段。”
八点整半。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笔。
他在图上第三段那一块的位置上,划了一道。
从左上往右下,一道。
八点零二分。
他没有涂黑。
划完那一段的字还看得清。
大厅里那二十一个人一块儿站起来了。
不是喊,也没有人拍桌子。
是二十一个人几乎在同一秒往前挪,围到小桌前头。
后头那七个也往前走了两步。
三十来个人围着那张纸。
那一道横在第三段上。
“还剩几环。”高凯说。
“四环。”
“第一段,空的。”
“第二段,我们自己。”
“第四段,不知道。”
“第五段,我买过一斤,别的不知道。”
“四环。”
大厅里有人笑了一声。
那是柏树森。
“九斤,头一回听你说数说得这么少。”
“因为我知道的就这么多。”陈九斤说。
“下面我说三样,说完各位再高兴。”
大厅里那三十来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站开。
“头一样:今天断的是一条道。”
“不是他们的所有道。”
“一条道断了,明天他们可以走第二条。”
“第二条走不了,还有第三条。”
“我今天不知道有几条。”
“各位要是今天晚上以为这件事完了,那明天早上会难受。”
“今天完的是一件事。”
“不是这件事。”
“第二样。”
他转过身,看着靠墙那七个人。
八点十三分。
“从今天上午十点五十分起,这七位有危险。”
大厅里安静了。
“今天上午那间厅里有三十来个人。”
“那七个名字,是当着三十来个人念出来的。”
“念出来那一刻起,孟坎街上就有三十来个人知道这七位是谁。”
“这一样是我干的。”
“我让柜台那位大声念的。”
“我念完那一句以后,才想起来这一层。”
“我今天在街上走了半个钟头,一路在想这个。”
“我想了半个钟头,只想出一样。”
“这七位往后一个人也不能落单。”
他伸手在小桌上按了一下。
“第一:从明天起,这七位不回原来的地方住。”
“住哪儿,我今天定不了。段豹和三哥今天晚上定。”
“第二:这七位出门,一个人不许出。”
“两个人一块儿,或者跟我们楼里的人一块儿。”
“第三:这七位每天在哪儿,写在墙上那本子上。”
“不是记他们的工。是记他们的人。”
“哪天没写,第二天早上第一件事是找人。”
“第四:这四条要是有一条办不到,就来告诉我。”
“办不到我改,我不硬办。”
高凯抬起头。
“九斤哥,你说的是四条,你刚才说三条。”
陈九斤停了一下。
“第一样是三条,我说成了四条。”
“高凯,你记的时候按四条记,因为我说了四条。”
“别替我改成三条。”
“我说错了就是说错了。”
后头靠墙那七个人里,有一个开口了。
那是桑保田,穿洗白夹克那个。
“陈师傅。”
“嗯。”
八点二十二分。
“今天上午在那个厅里,我们七个坐在长条椅上。”
“你让人念名字的时候,我们都听见了。”
“念到我名字的时候,我心里想的不是危险。”
“想的什么。”
“我想的是:我这六年,头一回有人当着三十个人念我的名字。”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第三样。”陈九斤说。
“那两千三百多万,不是我们的。”
“今天各位要是觉得我们楼里多了两千三百万,那就错了。”
“那笔钱押在那儿。”
“我们七个人一块儿去,也只能把它拿出来。”
“拿出来以后往哪儿去,这一样我到今天没有想